第151章 關門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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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理淡淡的說。

  「保持距離。」

  四個字,把高宏斌的後路斷得乾乾淨淨。

  「高宏斌在安南縣混了這麼多年!天天喊著掌控全局,結果連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一本破帳冊都捂不住。備份?這種要命的東西,他居然能讓人帶出廠子,還安安穩穩捏在一個副科級的辦事員手裡。做事糙成這樣,手腳又總是不乾淨。」

  宋明理停頓片刻。

  「這種人,太蠢了,只會惹麻煩。」

  王建國聽懂了。

  官場上不怕干髒活,怕的是幹完髒活不洗手,還把血水蹭到主子衣服上。

  高宏斌自詡聰明,玩什麼借刀殺人、慢火烹油的把戲。紅星廠那點爛帳,本來花點小錢就能擺平,他非要搞出個兩千六百萬的窟窿,逼得市里不得不派楊路下去擦屁股。搞到最後,連帶著天宇建工也被拖下了水。

  「我明天親自去安南縣,跟高宏斌談。」

  「不。」宋明理否定了這個提議。

  「你跟安南縣所有人的聯繫,全部切斷。高宏斌的私人號碼,不接。李強的電話,也不接。他們真要找市里匯報工作,讓他們走辦公廳的正規流程,打值班室座機。」

  王建國後背一涼。

  老闆已經在做最壞的打算了。

  「那高宏斌那邊怎麼收場?紅星廠那三百畝地……」

  「楊路還在安南縣吧?」

  「在。住在安南賓館。」

  「楊路也是個成事不足的貨色。」宋明理把茶杯擱回桌面,「讓他去傳話。就說市里經過綜合評估,認為安南縣新城區的開發時機尚未成熟,紅星廠的土地出讓,暫緩。」

  王建國馬上接話:「天宇建工那邊……」

  「天宇建工已經退出,定向出讓的方案自然取消。宋濤明天一早就走,去外地考察項目,短時間內回不來。」

  宋明理把話封死,「告訴楊路,市里派他去是指導工作,不是去惹是生非的。話傳到了,讓他馬上回建委待著。安南縣的爛攤子,讓陳遠山和高宏斌自己去掐。」

  宋明理把話說到這裡停了。

  這套說辭,表面上是「戰略調整」,實際上是壯士斷腕。

  「還有一件事。」宋明理補充。

  「楊路在安南縣搞的那套停發低保的鬧劇,處理方案上報市委的時候,市委事先不知情,叫他看著辦。」

  「我明白了。」王建國說。

  ........................

  早晨八點。縣委辦公樓走廊剛拖過地,消毒水味還沒散。

  王超賢敲開陳遠山辦公室的門。

  李強已經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個白瓷茶杯,正拿蓋子撇著浮茶。

  陳遠山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王超賢落座,把那部黑色諾基亞手機放在茶几正中央。

  按鍵按下。

  昨晚天府大酒店包廂里的聲音,經由揚聲器傳了出來。

  王超賢熟練地按下快進鍵,精準地停在幾個關鍵節點。

  宋濤那囂張的價碼、威脅的言辭,以及保鏢堵門的動靜,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不到五分鐘,核心內容展示完畢。

  陳遠山把手裡的鋼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市里來的大老闆,做派比土匪還野。」陳遠山評價。

  李強放下茶杯,搓了搓下巴的胡茬。「錄音我聽了,仗著他老子在市裡的位置,宋濤這小子狂得沒邊。但陳書記,咱們得講究個實事求是。光有這段錄音,不夠硬。」

  陳遠山看著李強,示意他繼續說。

  「行賄未遂,威脅恐嚇。這兩條罪名聽著嚇人,真到了市紀委或者公安局的桌面上,人家大可以推脫說是酒後失言,或者說是商業談判中的過激言辭。頂多是個治安處罰,批評教育。」

  李強把問題剖析得很透徹,「宋明理隨便打個招呼,這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搞不好,還會反咬超賢一口,說他私自錄音,動機不純,破壞招商引資環境。」

  李強轉頭看向王超賢。


  「超賢昨晚單刀赴會,膽識過人。但這東西,只能當個引子。要真想把底牌掀了,把市里那隻黑手斬斷,還得有鐵證。那種一錘定音,誰也翻不了案的鐵證。」

  陳遠山拿過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老李說得中肯。」

  陳遠山夾著煙的手指了指桌上的手機,「市裡的人沒法動。動他,等於直接跟市委撕破臉。安南縣現在的盤子,經不起市里全方位的打壓。」

  王超賢坐在原位,沒吭聲。

  錄音這東西在體制內最玄乎。

  五十萬沒見著真金白銀,大平層連個房產證的影子都沒有。真把這錄音交到市紀委,宋濤往椅子上一癱,來一句「酒後失言」,誰能拿他怎麼樣。

  但反噬是實打實的。

  安南縣這套好不容易穩住的班子,絕對會被市里以各種名頭穿小鞋。今天卡財政撥款,明天查環保指標。

  越級挑戰,不一擊斃命,就是自尋死路。

  陳遠山話頭一轉,「但是高宏斌吃裡扒外,賤賣國有資產,權錢交易,罪無可恕。」

  陳遠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陸續來上班的幹部。

  「高宏斌在安南縣當縣長這些年,縣裡的財政是個什麼樣子,老李你最清楚。紅星廠這麼大個攤子,當年可是全省的利稅大戶。怎麼就到了資不抵債、連工人工資都發不出的地步?」

  陳遠山轉過身,「他高宏斌天天喊著招商引資,引來的全是他自己的關係戶。這次紅星廠的三百畝地,他明目張胆地配合天宇建工壓價。九百萬安置四百多戶人?他這是把安南縣老百姓的骨頭敲碎了給宋濤熬湯!」

  李強沒接話,只是默默抽菸。高宏斌的底細,他門清。

  王超賢手伸進公文包,拿出一疊A4紙。

  「陳書記。紅星廠走到今天這步田地,不是經營不善,是人為抽血。」

  王超賢把那疊紙推到茶几中間。

  最上面一張,是蓋著安南縣政府大印的資金調撥單複印件。

  「九六年初。高縣長剛接任縣長不久。縣政府以支持新城區基建的名義,從紅星廠流動資金帳戶上,強行划走二百六十萬。」

  李強傾身,拿起那張複印件。紙上的大印是複印的黑白色,但那特有的公文格式他太熟悉了。簽字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高宏斌」三個字。

  「這筆錢剛划走不到一個月,縣建行就以風險評估不合格為由,提前宣布紅星廠三年期循環貸款到期。」

  王超賢繼續陳述,「資金鍊斷裂。省里合作企業撕毀合同。紅星廠就此停擺。」

  陳遠山走過來,從李強手裡抽過那張紙。

  「周德明留下的?」陳遠山問。

  「是。周師傅把核心帳本藏在三號車間的廢舊排風管道里。這是其中一張關鍵憑證的複印件。」王超賢回答。

  陳遠山把複印件拍在桌面上。

  「好一個支持基建。二百六十萬,能在安南縣蓋三座大橋。錢呢?去哪了?」陳遠山看著李強。

  李強搖了搖頭。

  高宏斌先是利用職權抽空企業,一手製造破產的死局;幾年後,再以改制的幌子,配合宋濤的資本,企圖以白菜價鯨吞國有資產。

  陳遠山坐回椅子上,「楊路昨天在安南改革上碰了釘子,宋濤的鴻門宴也砸了鍋。

  以宋明理那種人的行事風格,一旦發現棋子失控,必然會立刻壯士斷腕,撇清關係。

  李強笑了。

  「陳書記,您這是要關門打狗啊。」

  「超賢。」陳遠山看著王超賢,

  「既然他們把網撒開了,咱們就給他們來個收網。」

  「改制協調小組的工作你繼續抓。」

  「帳本的事,給我往死里查!」

  「只要帳面上查出問題,不管牽扯到誰,天塌下來,縣委給你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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