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下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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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

  安南縣城南,一處掛著「撞球廳」招牌的廢舊倉庫。

  後門沒有路燈,李峰把桑塔納停在陰影里,熄了火。

  趙黑子已經候在那兒了。

  黑色背心,膀大腰圓,右手小拇指上套著一枚粗金戒指,說話時習慣性地搓來搓去。

  「李哥,裡面請。」

  趙黑子把李峰迎進一間烏煙瘴氣的辦公室。

  李峰嫌棄地揮了揮手,趕走面前的煙味。

  「趙老闆,最近生意怎麼樣?」

  「托高縣長的福,還算過得去。」

  趙黑子給李峰倒了一杯茶。

  李峰沒喝茶,直接切入正題。

  「有個事,需要你跑一趟。」

  「紅星廠有個老會計,名叫周德明。這老頭手裡握著些陳年舊帳,最近有人盯上了他,想借這些舊帳興風作浪。」

  趙黑子摸了摸光頭。

  「紅星廠的人?最近那幫下崗工人可是鬧得很兇啊。」

  「就是因為鬧得凶,才需要你出馬。」

  李峰湊近了一點。

  「這個周德明,知道的太多了。」

  「李哥指條明路,這老骨頭怎麼處理?是卸條胳膊,挑斷手筋,還是裝麻袋沉了城北水庫?」

  李峰心頭一凜,連忙制止,他沒想到趙黑子竟如此露骨。這幫人行事乖張,與官場的潛規則截然不同,讓他有些難以適從。

  「胡鬧!」

  「現在是嚴打期間,搞出刑事案件誰也兜不住!」

  「上面的意思是,讓他閉嘴,不是要他斷氣!」

  「嚇唬嚇唬他,讓他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被罵了一通,趙黑子非但不惱,反而笑出聲來。

  「嚇唬人啊,這活兒我熟。」

  「送兩隻死貓,門上潑點紅油漆,派幾個小兄弟天天跟在他孫子屁股後面接送上下學。不出三天,這老東西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敢往外蹦。」

  李峰聽著這套熟練的流氓路數,繃著的後槽牙鬆開了。

  「事辦得漂亮點,別留尾巴。老闆不會虧待你們。」

  趙黑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得嘞,謝謝李哥栽培。」

  ........................

  凌晨兩點。

  安南縣城南的紅星廠老家屬院。

  連片的紅磚筒子樓在夜色里黑漆漆的。

  這片家屬院年久失修,路燈壞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燈泡也半死不活地閃爍著。

  巷子口開來一輛沒有牌照的破舊麵包車。

  車門拉開。

  兩個黑影竄了下來。

  前面那個染著一頭黃毛,嘴裡叼著半截煙,後面那個是個胖子,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塑料桶。

  黃毛打了個哈欠,滿臉的不耐煩。

  「大半夜的接這種破活兒。」

  「趙老大也是閒的,對付個老頭還用得著咱們哥倆親自出馬?」

  胖子壓低嗓門罵了一句。

  「你懂個屁。」

  「這是上面領導親自交代的差事。」

  「辦漂亮了,明天老大請咱們去金碧輝煌洗腳。」

  黃毛一聽洗腳,眼睛亮了。

  「那感情好,我可得好好樂呵樂呵。」

  兩人順著破舊的的巷子往裡走。

  黃毛手裡拋著半塊紅磚。

  磚頭上用紅色塑料繩綁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仔細一看,是一隻死老鼠。

  老鼠肚子都癟了,散發著一股惡臭。

  「三棟二單元一樓。」

  胖子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牆上的樓牌號。

  「就是這家。」


  胖子把手裡的塑料桶蓋子擰開。

  一股刺鼻的油漆味飄了出來。

  「你往旁邊躲躲,別濺你身上。」

  胖子端起塑料桶。

  用力往前一潑。

  大半桶紅色的油漆直接潑在周德明家的防盜門上。

  油漆順著門縫往下流。

  在地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黃毛從兜里掏出一支粗大的毛刷。

  在門旁邊的白牆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五個大字。

  閉嘴。

  寫完之後,黃毛退後兩步看了看。

  「胖哥,我這字寫得還行吧?」

  「行個屁,那個嘴字你少寫了一橫。」

  胖子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趕緊砸,砸完撤。」

  黃毛嘿嘿一笑。

  他掂量了一下手裡的磚頭。

  瞄準了周德明家一樓臥室的玻璃窗。

  手臂掄圓了。

  用力一擲。

  哐當!

  寂靜的深夜裡,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異常。

  磚頭帶著那隻死老鼠直接砸穿了雙層玻璃。

  落進了屋裡。

  「跑!」

  胖子喊了一嗓子。

  兩人轉身就跑。

  麵包車連車燈都沒開。

  一腳油門竄出了巷子。

  消失在夜色中。

  周德明家的臥室里。

  玻璃碎裂的巨響把老兩口從睡夢中驚醒。

  周德明猛地坐起身。

  心臟狂跳。

  老伴嚇得渾身哆嗦,一把抓住周德明的胳膊。

  「老頭子,怎麼了?」

  「是不是進賊了?」

  周德明沒敢開大燈。

  他摸索著按亮了床頭的檯燈。

  借著昏暗的燈光。

  他看到地上一片狼藉。

  碎玻璃碴子崩得到處都是。

  半塊紅磚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磚頭上還綁著一隻散發著惡臭的死老鼠。

  老伴順著燈光看過去。

  當場嚇得尖叫出聲。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老伴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周德明趕緊下床。

  連鞋都沒顧上穿。

  踩著碎玻璃走到窗前。

  冷風順著破洞灌進來。

  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隔壁房間傳來了小孫子的哭聲。

  周德明的孫子今年剛上小學二年級。

  被這巨大的動靜嚇醒了。

  周德明趕緊跑過去。

  把嚇得哇哇大哭的孫子抱在懷裡。

  「明明不怕,爺爺在。」

  周德明拍著孫子的後背。

  他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老伴扶著牆走出來,臉色慘白。

  「老頭子,你到底得罪誰了?」

  「咱們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周德明沒有說話。

  已經猜出這是誰幹的。

  這幾天剛跟王超賢說了紅星廠的內幕。

  今天就遭到了報復。

  對方的動作太快了。

  周德明抱著孫子,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整整一夜。

  他連門都不敢開。

  更不敢報警。


  他太清楚安南縣的這潭水有多深。

  報警根本沒用。

  那些人既然敢砸玻璃,就敢幹出更出格的事情。

  早上七點。

  天剛蒙蒙亮。

  周德明給孫子穿好校服。

  他得送孫子去上學。

  老伴死死拉著他的袖子。

  「今天別去上學了,給老師請個假吧。」

  「明明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周德明拍了拍老伴的手。

  「學還得去上。」

  「咱們不能躲一輩子。」

  周德明牽著孫子的手。

  打開了家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

  周德明愣住了。

  防盜門上全是刺眼的紅油漆。

  旁邊的牆上寫著兩個大字。

  小孫子看著門上的紅油漆,嚇得往周德明身後躲。

  「爺爺,門流血了。」

  周德明趕緊捂住孫子的眼睛。

  「沒事,那是別人不小心弄髒的。」

  「走,爺爺帶你去學校。」

  周德明牽著孫子走出巷子。

  剛走到巷子口。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蹲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正在抽菸。

  看到周德明出來。

  黃毛站起身。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笑嘻嘻地攔住了爺孫倆的去路。

  周德明下意識地把孫子護在身後。

  「你想幹什麼?」

  周德明聲音發顫。

  黃毛沒有理會周德明。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蹲下身子。

  看著躲在周德明身後的小孫子。

  「小朋友,這糖甜不甜?」

  黃毛把糖遞過去。

  小孫子不敢接,緊緊抓著爺爺的褲腿。

  黃毛也不生氣。

  他把糖強行塞進小孫子的校服口袋裡。

  然後站起身。

  湊到周德明耳邊。

  壓低了聲音。

  「老東西。」

  「昨晚那隻老鼠好玩嗎?」

  「你這孫子,長得挺機靈的。」

  「平時接送可得看緊點,這路上車多,萬一遇著什麼拐孩子的,你兒子兒媳婦回來,你沒法交代。」

  黃毛拍了拍周德明的肩膀,退開兩步。

  「記住了,知道的多,死得快。」

  「安享晚年不好嗎?」

  他把菸頭彈進水窪里,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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