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午夜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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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這裡的牆面怎麼會是黑的?」珍妮湊過來問道。

  圖南將自己下午在夫人房間看到的一切告訴了他們。

  「這麼說,我們全都是莉莉絲的備用心臟?」付之行皺了皺眉,抬眼看了一眼月色,「距離月圓之夜,已經沒有兩天了。」

  「按照那本書中所說,我們的生日應該都是一模一樣的。」圖南不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夫人似乎更加屬意我成為莉莉絲的『心臟』」

  「難道是因為你的身份?」珍妮思索了一下,「這個副本我們的身份表面上都很體面,但是你無疑是其中最尊貴的,而且夫人從第一晚開始,似乎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試探你的身份。」

  《豌豆公主》中,王子認為只有真正的公主才配得上自己,於是王后設置了許多難關來考驗公主,試圖尋找到一位真正的公主。

  而夫人,也許也認為,只有真正的公主的心臟,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兒。

  談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羊圈外。

  與圖南上一次來時一樣,羊圈裡堆放著大量的動物屍體。有剛死沒多久的,也有幾乎化為枯骨的。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時間跨度。

  羊群低下頭在吃那些新鮮的屍體。

  琴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她一眼看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的兩隻羊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流著淚飛奔了過去緊緊抱住他們。

  羊羔已經十分虛弱,看到琴的時候,還是努力伸出舌頭舔掉了她臉上的淚水。

  珍妮在圖南身邊嘆了一口氣。

  付之行緊緊盯著另外一邊在低頭進食的羊,警惕著他們隨時可能的異動。

  露絲神色複雜地看著琴擁抱著那兩隻羔羊,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琴感受到臉上濕潤的舔舐,忍不住留下淚來,眼中剛才褪去的紅色又一點點浮現上來。

  「對不起。」她輕聲說道,「是我害了你們。」

  羊羔在她懷中拱了拱頭,似乎是在安慰她。

  琴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那些低頭進食的羊群,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又陡然變得堅決起來。

  「我不會讓你們也變成那樣的。」

  她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你要做什麼?」珍妮驚恐地喊道,「你不會打算把他們都殺了吧?」

  琴沒有理會她,她抽出匕首,毫不猶豫地一刀插進了其中一隻羊羔的脖頸上,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阻止。

  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她感覺自己的雙手顫抖得厲害,幾乎失去了所有力氣。

  那隻被她刺中的羔羊發出痛苦的哀嚎聲,又像是怕她傷心,極力忍耐住。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臉頰,像是在對她告別。

  「對不起……對不起。」琴哭得雙肩顫抖。

  她將手中的匕首用力拔了出來,噴濺的鮮血將羊羔白色柔軟的絨毛染成紅色。

  另一隻羔羊見狀,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同樣舔了舔她的臉頰,然後將腦袋輕輕擱在了她膝蓋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琴哽咽著,閉上眼睛,伸手蓋住羔羊的雙眼,將匕首用力插進了他的脖頸之中。

  手中柔軟的身體一瞬間變得僵硬。疼痛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掙扎,四肢在地上蹬了幾下,卻還在努力控制著不要傷害到她。

  濃郁的血腥氣在空中瀰漫開。

  與其日後被羊群同化,喪失身為人的最後一絲人性,倒不如她親手結束這一切。

  圖南等人被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不遠處,低頭的進食的羊群忽然抬起頭來。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它們,血紅的雙眼透露著嗜血的意味,羊蹄躁動地在地上蹭動起來。

  「不好。」付之行眼疾手快,飛奔到琴身邊,拉著她想要離開,「快走。」

  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平靜地搖了搖頭,「你走吧。」

  她聲音嘶啞,聲聲泣血,「我要留在這裡陪他們。」

  「你瘋了嗎?」付之行怒道,「你覺得他們會願意看到你這副樣子嗎?他們寧願死都不願意傷害你。」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琴,她終於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跟著付之行朝門外跑去。


  羊群仰頭叫了起來,朝他們沖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濃郁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讓它們更加興奮,死死地追尋著眼前的獵物。

  付之行帶著琴跑到門口,幾人急忙出了門。

  門在身後被關上,幾人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露絲忽然爆發出一絲驚叫。

  她不知為何站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被裡頭的羊撞開門,直接咬住她的腿往裡拖。

  「這羊怎麼突然能開門了。」珍妮瞪大眼睛,急忙拿出自己手中的盆栽對準咬住露絲的那隻羊。

  一粒粒豌豆從盆中的植物中噴射出去,打擊在羊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羊吃痛,喉嚨里發出可怕的低吼聲,可是卻怎麼也不肯鬆開嘴。

  「這速度太慢了,羊的數量太多,不行。」圖南飛快轉動著腦子,試圖找出解決辦法。

  露絲的小腿已經見紅,血液一點點滲透過她的衣服。

  「救我,救我。」她恐懼地張大眼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站在一旁的琴忽然衝上去用力去掰那隻羊的嘴,她眼眶紅得驚人,一時說不上她和羊哪個更可怕一些。

  幾人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徒手抓著羊的嘴上下用力,竟然真的將露絲的腿從羊口中救了出來。

  可是她自己卻被身後的羊死死咬住了手腳,用力地朝著羊圈裡拖拽。

  琴疼得滿頭汗水,卻用力地推了一把露絲,將她推了出去。

  「你走吧。」她喊道。

  珍妮急忙將露絲扶了起來。

  露絲死裡逃生,大口喘著粗氣,害怕得渾身發抖。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被羊群包圍的琴,顫抖著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我被詭異污染了,就算離開,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是我害死了傑克,雖然那個蠢東西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

  琴平靜地說道,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感覺安定下來,肉體的疼痛已經不能讓她感到恐懼,「但你還可以活下去。」

  她拿出匕首,一刀扎進自己的胸膛,嘴角卻露出一絲微妙的笑意。

  露絲渾身顫抖,像是被嚇懵了,又忽然大聲痛哭起來。

  「為什麼……我本來……我本來跟過來其實是想找機會……可是……」

  珍妮扶著額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頭痛欲裂。

  一個兩個在怪談待久了,人都變得不正常了。

  她和圖南對視了一眼,雙雙嘆了口氣。

  付之行蹲下身讓珍妮將露絲放到他背上,然後將人背了起來。

  他感覺露絲的眼淚浸透了他的肩膀。

  「現在流淚已經沒有意義了。」圖南低聲說,「夜還很長呢。」

  死亡在副本中是很常見的事。

  她看向眼前回公館的路,一片昏暗,似乎沒有盡頭。

  快要午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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