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代白眼狼書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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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暈眩感尚未完全消散,陸與安強撐著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圍在一張油膩的木桌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汗味與劣質酒氣。

  「大!大!大!」

  「開了——開了」

  骰盅揭開,一片譁然與驚嘆。

  有人拍桌大笑,有人懊惱跺腳,銀錢嘩啦啦被掃起的聲音不斷。

  「恭喜陸兄,鴻運當頭啊!」

  兩張熟悉的面孔同時湊近,臉上堆著如出一轍的熱切笑容。

  左邊微胖的是李旺金,右邊黑瘦些的是張志方,都是他在書院裡「交好」的同窗。

  「陸兄,你看,我就說你今日財運亨通!」張志方親熱的拍著他的肩膀,眼神卻往桌上那堆散碎銀錢上瞟。

  「這才第一把,好運還在後頭呢!」李旺金立即接話,胖臉上滿是誠懇,「咱們乘勝追擊!」

  陸與安突然捂住額頭,臉色發白:「我,我頭暈的厲害,這裡悶得難受。」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把將贏來的銀錢胡亂塞進懷裡:「我得去透透氣」。

  「陸兄!」張志方急忙拉住他的手臂,「這才剛開始,哪有贏一局就走的道理?」

  李旺金也堵住去路「是啊,現在運氣正旺,可不能泄了氣啊。」

  陸與安心中冷笑,面色卻更加蒼白,他猛地甩開張志方的手,讓張志方一個趔趄:「胸口堵得慌,讓我出去透口氣,一會便回來。」

  「陸兄!」

  兩人還想再攔,賭桌中間傳來莊家高亢的嗓音:「買定離手,要開啦。」

  兩人本能地轉頭,被亮閃閃的銀子和賭客的呼喊吸走了魂。

  陸與安微微轉身,順著人潮湧動的縫隙,一溜煙退到了外圈。

  一局又一局壓下去,張志方和李旺金的目光死死盯住骰盅的起落,整個人都被翻飛的骰子與堆得高高的銀錢牽著魂走。

  直到短暫的空檔,兩人才忽然抬頭,驚覺陸與安已經不見蹤影。

  此刻,隔了兩條街的一個僻靜巷子,陸與安靠著磚牆,緩緩放鬆全身,整合著腦海中這些不屬於他的記憶。

  他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到了原主的一生。

  原主是農家的老來子,母親懷孕時曾夢到麒麟踏雲而來,所以自小備受寵愛。

  出生後他爹揣著半袋糧食,特意去找鄰村老童生賜名。

  老童生捻著花白的鬍鬚,沉吟半響:「陸與安,與人為善,平安順遂。」

  而他的兩個哥哥,名字起的隨意。

  大哥叫陸大山,二哥叫陸大河,只是隨口起的鄉間稱呼。

  等原主三歲那年,一位遊方道人路過討水喝,看見小小的孩子在院子裡跑跳,忽然撫掌笑道:「此子文曲星下凡,將來必有作為。」

  就為這句話,他到了年紀就被送進學堂。

  兩個哥哥卻早早扛起鋤頭,日復一日的在地里刨食,烈日下脊背曬得通紅,肩上手上布滿了老繭。

  可當他們看向他這個讀書的弟弟時,眼裡永遠帶著樸實的驕傲,像無聲的期望。

  可這個「文曲星」又做了什麼?

  陸家原本的日子,在村里不算差。

  家中幾畝良田,加上三個壯勞力,日子雖然不算富裕,卻也能過得下去。

  米缸不空,衣裳能補,逢年過節還能割幾兩肉解饞。

  但讀書這件事,就像一道無形的門檻,門裡門外是兩個世界。

  家中銀錢有限,又不懂學堂之間的門道,只能四處打聽。

  聽說鎮上的先生是個秀才公,那便是頂有學問的人了。

  父母省下家中用度,湊夠了束脩,又托人引路,這才把他送進了那間私塾。

  誰知私塾里學生不少,師資卻弱。

  私塾里教書的是位老秀才,年歲已高,精力不濟,能教人識字,卻難以指點科舉門道。

  學生大多學到認些字會算數便完事,多半回家接手買賣,或去鎮上店鋪里謀個帳房、夥計的體面活計。

  真正一門心思奔著考試去的,不過個別兩三個,家境清寒,咬牙苦讀,連夜裡都不敢歇。


  原主混在其中,資質不算差,卻也說不上最好,更不肯吃苦。

  可他占著讀書的名頭,從此便免了農事。

  春耕秋收時,兩個哥哥在地里彎腰流汗,他卻在屋裡翻書寫字。

  那一點對比落在心裡,他也生出幾分愧疚,可筆一落在紙上,又忍不住覺得,自己終究是不同的。

  也正是因為這點不同,他在私塾里看人,總不免帶著幾分高低之分。

  他看不起私塾里那些商戶出身的同窗,滿身銅臭玷污了聖賢書的清貴;

  也看不起寒門學子苦讀不輟,太過用力失去了讀書人該有的從容。

  自己雖也清貧,但既有田地托底,又有書卷撐身,是正經的耕讀人家。

  但偏偏是那些被他瞧不上的商戶同窗,最懂得迎合人心。

  李旺金和張志方從小在櫃檯長大,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原主那點強撐著的清高,在他們眼裡簡直像攤開了的帳本一樣清晰。

  「瞧他那模樣,真當自己是什麼耕讀世家的公子哥了。」李旺金咬著糖人,瞥向原主獨自離去的背影。

  張志方嗤笑:「家中幾畝薄田,兩個哥哥土裡刨食供他,裝得倒挺像。聽說童生試都沒敢去考。」

  「窮酸得很。」李旺金眼珠一轉,笑道:「不如也帶他去如意坊開開眼?」

  兩人一拍即合,對他們而言這既是學余消遣,又是一場充滿惡意的試探。

  看著自視清高的人墮落,別有一番快感。

  他們開始課餘拉他說話,言語間極盡吹捧。

  「陸兄言談間這份從容氣度,就不是我們這些商戶人家能養出來的。」

  「文章落筆又穩又有氣度,小弟哪敢與陸兄相比。」

  「陸兄,城南茶樓新開了一家,聽說景致極好,正配陸兄這般雅興,明日小弟陪你去瞧瞧?」

  這些話句句說在他的最癢處,像是替他把心裡那點隱秘的得意都翻了出來,擺在明面上供人欣賞。

  原主起初還端著架子假意推辭,最後成了半推半就的默許。

  他漸漸習慣了和他們出入茶樓酒肆,習慣了自己買不起的精緻點心,習慣了聽他們用羨慕的語氣說:「陸兄眼光獨到,看人看事都准,若是用在別處,也定能無往不利。」

  再後來,話題便順理成章地轉了方向。

  「成日讀書也悶得慌,」李旺金笑著擺手,「不如換個地方散散心。」

  「縣裡新開了一家賭坊,熱鬧得很。」張志方順口接道,「人生何處不是賭?陸兄何不去試試自己的眼光?」

  他們說的雲淡風輕,仿佛只是換一處坐坐。

  原主知道不該去,可那句「試試自己的眼光」,像鉤子一樣勾住了他——他太需要證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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