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他連我都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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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比預想的還要久。

  不過程永元夫妻沒有很急躁,做手術前,程競星已經提前給他們打過預防針。

  想要小陽恢復到沒出車禍前的狀態,這次手術會做得比較久。

  像這樣的手術,很多醫院都能做。

  但能做和做得好是兩碼事。

  關節面的平整度差一毫米,術後走路就會疼。

  半月板縫合的強度差一分,以後運動就容易再撕裂。

  在不缺錢的情況下,程競星自然想讓弟弟得到最好的治療。

  五個半小時後,手術結束,程沐陽還在麻醉狀態,被推出來轉移到單人病房。

  程永元夫妻跟著前去照顧。

  程競星和謝觀瀾留下來,一同去沈教授的辦公室溝通手術和術後的一些情況。

  「手術比預想的複雜,關節面的塌陷程度比片子上顯示的嚴重,不過復位很順利,差半毫米都不行,我們慢慢調,最後結果是好的。」

  沈教授推開辦公室的門,讓她進去坐。

  程競星沒有坐,站在辦公桌旁,目光落在他掛在牆上的那些解剖圖和手術照片上。

  「您在術中用到了自體骨和人工骨混合填充?」她問。

  沈教授拉開椅子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她,「又是查資料的?」

  程競星點了頭,「嗯,我還看了您參與過的所有論文。」

  沈教授眼中再次閃過一絲詫異,「那你說說,你都了解了哪些?」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像在課堂上抽查學生。

  「您近五年的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膝關節周圍複雜骨折的手術治療和術後康復。」程競星沒有停頓,像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解題步驟。

  「您提出過一個觀點——關節面復位的精度,直接決定了術後遠期療效,復位精度每提高一毫米,患者的關節功能評分就會明顯上升。」

  沈教授沒說話,但眼皮跳了一下。

  「您在五年前發表過一篇論文,討論脛骨平台骨折術後感染的危險因素分析,樣本量很大,隨訪時間也足夠長,結論很有說服力。」

  程競星繼續說,「還有那篇關於半月板損傷修復的綜述,我看了兩遍,把您引用的文獻也找出來看了幾篇。

  還有去年那篇關於3D列印技術在複雜關節周圍骨折中應用的病例報告,您提到了個體化導板可以提高螺釘置入的準確性——」

  沈教授看她講得頭頭是道,很明顯是真的對他的論文深入的研究過,眼中的訝異更甚。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

  這樣的好苗子,他已經很久沒見了。

  他怕自己再聽下去,會當場把人按進醫學院,於是轉移話題。

  「你弟弟的情況,術後三到六個月是黃金恢復期,康復訓練一定要跟上,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沈教授說。

  「好的,謝謝沈教授。」程競星點頭。

  沈教授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忍住,還是問出了口:「上次問你,你現在想好了嗎?」

  程競星想了想,如實回答:「有點興趣,但是——我對數學也感興趣。」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表達那種感覺。

  「解題的時候,全身心沉浸進去,腦子裡只有題目,沒有別的,那種感覺……很舒服。」

  她這段時間想了很多,學數學也不錯。

  既然她喜歡,又正好有個學術界的大牛願意收她為學生,為什麼還要猶豫呢。

  沈教授還是不希望一個學醫的好苗子就這麼溜走了,於是又勸說了一句,「你很有學醫的天賦,可以考慮考慮。」

  「我會,沈教授。」程競星起身,「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沈教授,您當年為什麼學醫?」

  沈教授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起初只是一個微小的願望,希望在家裡人生病的時候,我可以救他們。」

  程競星忍不住問,「那後來呢?」

  「後來啊——」沈教授眼睛裡流露出回憶的神色,「看到有人受病痛的折磨,就想著自己要是能做更多就好了,看到有人治好後喜極而泣的樣子,也會有一種滿足的成就感,漸漸的,就在這條路越走越遠了。」


  跟程競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她以為他會說一些「救死扶傷是醫者天職」之類的話,但他說的是「一個微小的願望」,很小,很具體,很真實。

  「謝謝沈教授。」她說。

  沈教授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

  離開門診辦公室,程競星與謝觀瀾並肩前往住院區。

  「是不是始終拿不定主意?」謝觀瀾出來後才開口。

  程競星搖搖頭,「倒也不是,只是有點感慨。」

  「哦?」謝觀瀾偏頭看了她一眼。

  「這兩天在醫院跑來跑去,見到了人生百態,還有生命的無常,突然覺得,人活這一世,還是得做點自己覺得開心或有意義的事吧。」程競星歪了下頭,朝他眨了下眼,仿佛在說「你說是不是」。

  謝觀瀾笑了一下,「你說的對,自己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程競星也笑了,扭頭看向走廊玻璃窗外的艷陽天,她已經決定好了,不過還是要按自己的節奏來。

  程沐陽術後的恢復很順利,情況也漸漸穩定下來了。

  沈教授因為還有其他病人,後續的情況已經轉交給其他經驗同樣豐富的醫生。

  程競星沒有留到最後一天,因為她得去參加比賽了。

  將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項叮囑了一遍後,謝觀瀾也說他會幫忙照看,程競星才放心離開京都。

  時間太緊,連淮市都沒回,直接從京都飛往比賽城市。

  飛機落地後,她打車前往賽事酒店,車窗外的城市一閃而過,她靠在椅背上,把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孔俊傑他們五個人,兩周前就到了S市,進行了為期兩周的封閉集訓。

  程競星是最後一個到的,集訓已經結束。

  往年這種情況絕不可能。

  隊員缺席集訓,領隊和教練都不可能同意。

  今年有肖立恆親自背書,破例了這一次,允許她在線上進行。

  其他人也沒有半點意見。

  因為他們都知道,程競星的水平早已超過他們,她來不來集訓,結果都不會變。

  集訓結束後,幾個人直接轉到賽事酒店。

  報到、領材料、熟悉場地,一連串流程走完,才算真正安頓下來。

  「餓死了都,走吧,去餐廳吃飯。」孔俊傑揉了揉空蕩蕩的肚子,往外走。

  其他人沒什麼意見,已經十二點半,正好是午餐時間。

  一行五人乘電梯下樓,到了三樓的餐廳。

  餐廳正值用餐高峰,除了他們,其他各國的參賽選手也三三兩兩地坐在裡面,各種語言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正當他們準備走進去,旁邊走過來一群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為首的是一個高個子男生,棕發,輪廓很深,穿著深藍色的隊服,胸口繡著M國的國旗徽章。

  他身後跟著三四個人,有男有女,個個高挑挺拔,走在餐廳的燈光下像從雜誌里走出來似的。

  他們也在看餐廳的指示牌,似乎在找座位,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不咸不淡地從孔俊傑幾人身上掠過去,像看路邊擺放的桌椅。

  「靠,M國這幾個人,怎麼有點瞧不起人的樣子?」江心遠低罵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但眼裡的火氣藏都藏不住。

  「不是有點。」陸成擰開水杯蓋子,灌了一口,「是確實瞧不起人。」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孔俊傑放下筷子,看著他。

  陸成在幾個人里消息最靈通,家裡做教育的,認識的圈子廣,總能打聽到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陸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聽說,今年M國這幾個成員的實力很強,不是一般的強,是衝著我們來的。」

  「切,再強能有多強?以往比賽,基本上都是我們包攬了第一名。」第六名隊員萬奇不以為然。

  「今年M國這六名成員,至少有四個具有拿金牌的實力。」陸成並不是在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只是在陳述了解到的事實。

  眾人聞言,面色多了幾分認真。

  比賽是團體賽,總分是每個人的得分之和。


  對方有那麼多人具有拿金牌的實力,那確實是不可小覷的競爭對手。

  IMO只評個人金銀銅牌,不存在規則意義上的贏了或輸了。

  大家默認的比法,是各國團隊的成員,六人的分數加起來的總和,總分第一就是本屆團體第一。

  但這並不妨礙大家私下會進行比較或定輸贏。

  正當大家想得有點出神,坐在最邊上的譚西突然被人碰撞了一下。

  他手裡端著的水杯晃了一下,幾滴水濺在手背上。

  他還沒抬頭,就聽到一句沒帶多少歉意的抱歉。

  「Sorry.」語氣很輕,輕到不像道歉,更像在說「你怎麼擋在這裡」。

  譚西抬起頭,面前站著兩個M國隊的隊員。

  一個棕發,一個金髮,都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隊服,胸口繡著國旗徽章。

  棕發的那個手裡端著一盤食物,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目光從譚西身上掃過去,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金髮的那個手裡拿著一瓶水,站在旁邊,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

  兩個人的神態都很放鬆,像只是路過時不小心碰了一下。

  譚西知道不是。

  那一撞的力道、角度、時機,都太巧了。

  而且他感覺得出來,那是一整個肩膀的力量懟過來,帶著某種刻意的分量。

  餐廳人多,但通道足夠寬,不至於非要撞上。

  他們是故意的。

  譚西的腦海里閃過這個結論。

  「你——」江心遠站起來,話還沒說完,被譚西按住了手腕。

  「沒事。」譚西的語氣很淡,把水杯放正,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漬,他沒有再看兩個外國人,像剛才那一撞只是風吹過來的落葉,不值得多看一眼。

  兩個人似乎也沒想到他居然這麼沉得住氣,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沒達到目的,他們顯然不打算就這麼走了。

  棕發的那個把餐盤往旁邊一擱,身子微微前傾,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叫譚西?聽說你是沈教授的弟子,Eric讓我轉告你,這次的比賽,無論是個人,還是團體,他都贏定了,希望你有點真本事,否則這次你會輸得很難看。」

  「你就是譚西?」他的英語帶著口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Eric讓我轉告你——今年無論是個人第一,還是團體第一,他已經預定了。至於你,最好有點真本事,別讓賽場太無聊。」

  他目光從譚西身上掃過去,又補了一句,「聽說你是沈教授的弟子?可惜,名師不一定出高徒。」

  旁邊金髮的那個嗤笑了一聲,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桌上的氣氛驟然冷了下去。

  孔俊傑五人臉上從詫異,再到難看,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是來挑釁的。

  餐廳里嘈雜依舊,沒有人注意到這一角的暗流涌動。

  譚西緩緩抬起頭,看著棕發那雙寫滿挑釁的眼睛,安靜了一瞬,然後彎了下嘴角。

  「那他恐怕要失望了,憑他的實力,還預定不了。」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口中的Eric,他連我都贏不了,更別說贏我團隊裡其他人。」

  棕發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

  「那就賽場上見。」他端起餐盤,轉身走了。

  金髮的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譚西一眼,「希望等比賽完,你還能笑得出來。」

  等到兩人走後,凝滯的空氣仿佛重新流動起來。

  「靠,這兩個M國人也太囂張了!」江心遠低罵了一聲,把餐巾紙揉成一團丟在桌上。

  「他們已有取死之道。」孔俊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應該是那個Eric授意的,這傢伙確實有囂張的資本,他老師在數學界的地位不比譚西的老師差,去年他也參加過IMO,還拿了金牌,個人還參加過其他大大小小的比賽,第一名不知拿了多少次……」陸成細數了一下。

  「你怎麼對敵人還這麼了解?」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而且這些都是公開的信息,隨便找找就有了。」陸成忽然笑了下,「不過他們好像以為,我們隊伍里, 實力最強的人是譚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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