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志願,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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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藍說這話時,腦海里浮現的是程競星的臉,下意識地模仿了她的語氣和神態。

  不是刻意學的,是在一起待久了,不知不覺就染上了幾分。

  她一直很羨慕程競星,總覺得她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不急不躁地應對。

  因此,她經常會想,如果是自己遇到這種情況,她能不能做到。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哈?」蘇野嘲諷地笑出聲,「637,就憑你?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一個平時連五百分都考不到的人,你說你這次考了637,做夢都沒這麼快吧。」

  蘇母剛剛還覺得震驚,聽到兒子的話,頓時反應過來了。

  「蘇藍,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她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失望,「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你弟弟,但這次也太過分了。你怎麼能為了貶低他,就故意虛報自己的分數?」

  「我說的是事實,信不信隨你們。」

  蘇藍沒有辯解,拎起書包上了樓。

  腳步聲不急不慢,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對這種質疑早已習以為常。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她這是死不認錯。」蘇野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637?她怎麼不說自己考了七百呢。」

  蘇母沒接話,但皺著的眉頭一直沒鬆開。

  蘇父回來後,他們便將這件事告訴他。

  蘇父也覺得蘇藍在說謊,甚至異想天開。

  「胡鬧。」蘇父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解開領帶,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她上學期成績什麼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今年高考難度大了點,蘇野絕對不止628,蘇藍呢?上學期期末才考了多少?一下子提升一百多分?她以為她是天才嗎?」

  蘇母嘆了口氣:「我也是這麼說的,可她就是不聽,還犟得很。」

  蘇父沒再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這件事到此為止,沒必要再討論。

  一家三口誰也不信蘇藍說的話。

  樓上,蘇藍的房間門關著。

  她將書包放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抹,指尖立刻沾上一層薄薄的灰。

  這學期她一直在學校住著,不怎麼回來。

  可家裡卻從來沒想過幫她打掃一下房間,哪怕一次也行。

  如果住校的人是蘇野,蘇父蘇母不僅會天天給他打掃房間,還會天天給他打電話,關心他的學習,在學校吃不吃得慣,錢夠不夠花。

  她呢?

  自從住校後,每次接到他們的電話,都是來罵她的。

  上一次,她把蘇野懟了一通 蘇野轉頭就跟兩人告狀。

  那天晚上,蘇母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劈頭蓋臉一頓訓,說她不懂得讓著弟弟,說她脾氣越來越差,說她不知道感恩。

  她握著手機,從頭聽到尾,一個字都沒反駁。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

  她花了十八年,才終於接受父母不愛自己,只愛弟弟的事實。

  蘇藍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是程競星發來的消息,只有簡單到乾淨利落的兩個字「有空?」。

  蘇藍笑了,沒有回覆,直接撥了過去。

  那邊秒接。

  她早就摸清了程競星的習慣,這人平時幾乎不閒聊,嫌打字浪費時間,有事打電話,三兩句說清楚,乾脆利落。

  「我已經到家了。」蘇藍以為她打過來是為了確認自己有沒有安全到家。

  「嗯。」程競星應了一聲,然後直截了當地問,「這次考了637,有什麼打算?」

  蘇藍愣了一下,「當然還沒有,我現在都感覺像在做夢,怎麼可能這麼快緩過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不想讓程競星聽出她心裡有糟心事。

  「這都過去半天了。」程競星說。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那麼平靜就接受自己超常發揮的成績嗎?」蘇藍的聲音低下去,「而且,我怕只是鏡花水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不是超常發揮,也不是鏡花水月,」程競星的聲音帶著篤信的力量,「這是你一點點積累的成果,它是真實的,是你憑實力考出來的。」

  蘇藍在她充滿力量的話中吞了吞口水,深呼吸一口氣,「你說,會不會……」

  估分有錯?

  「不會。」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程競星截住了,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說什麼。

  「只要你自己答案沒出錯,這個分數就不會有問題。」

  蘇藍哭笑不得,「我就是對自己的記憶力沒什麼信心,尤其是語文這種主觀性較強的,分數不好預估。」

  「我相信你。」程競星又問,「報志願的書看了嗎?」

  「還沒呢。」她一回到家就被指責,根本沒心思看報志願的書。

  「那就現在看吧。」程競星的聲音總是充斥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637分能報的學校不少,先圈出幾個目標,再挑選適合的。」

  蘇藍愣了愣:「成績還沒出呢。」

  「等成績出了再研究,來不及的。」

  蘇藍沒再說話,從抽屜里拿出那本高考志願填報指南,頓了下,她忽然問:「你呢,你是不是想考去京都,考青大?」

  青大是國內最頂尖的大學之一,每年保送和錄取的學霸多不勝數,是名副其實的頂尖學府。

  程競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你不用考慮我的。」

  「可是,我想離你……們近一點。」她沒好意思說「你」,能說出這句話,耳朵已經紅透了,還好她看不見。

  「找到適合自己專業更重要,至於別的,我們的未來還很長,而且現在交通那麼發達,以後想見,隨時可以見。」程競星的聲音低沉有力。

  「好吧,我知道了。」蘇藍雖然失落,但也知道她說的是對的,「我現在看。」

  「嗯,」程競星那邊傳來翻書的聲音,聽起來也在忙,「有什麼不懂的問我。」

  「好。」

  電話掛斷了,蘇藍一動不動地坐了好一會兒,忽然吸了下鼻子。

  她的家人在知道她估的分數後,第一時間不是祝賀她或替她高興,也不是幫她選填報志願的學校,而是無端的質疑。

  可和她只認識了半年多的程競星,卻在回家後還惦記著她,打電話過來關心她志願的事。

  蘇藍又吸了一下鼻子,翻開手裡的書。

  過去的事她改變不了,但通往未來的鑰匙,至少已經握在她自己手裡了。

  另一邊,程競星掛了電話,卻沒有放下手機。

  對於其他人來說,高考結束就是結束,在她這兒,還有很多事沒做完。

  比如二次集訓在即。

  高考結束後肖立恆就打了電話過來,先是問了她考得怎麼樣。

  程競星覺得這位集訓隊的老師關心她的高考成績有點奇怪,但還是如實說了:「還可以,今年的難度不算高。」

  肖立恆沒再追問,轉而說起集訓的事。

  「這兩天準備一下 ,馬上就要進行最後一次集訓,這次持續時間長了點,至少要二十天。」

  程競星眉頭輕輕蹙起,儘管早有預料,但這個時間還長了點。

  如果是高考之前,她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時間上排得過來。

  但現在,系統的任務時限只有兩個月。

  集訓和比賽正好擠在這兩個月里。

  她得儘快選定參賽項目,還得抽出時間訓練。

  除了這些,她還有其他事要做。

  樁樁件件壓上來,程競星也不免覺得有點頭疼。

  早知道任務有這種要求,她當初應該再多想想。

  「有什麼問題嗎?」肖立恆似乎察覺到她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沒問題,我知道了,肖老師,後天我會準備時到。」

  掛斷電話後,程競星坐在書桌前,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慢慢劃著名聯繫人名單。

  她的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劃。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她手邊投下一片橘黃色的光斑。


  她往下劃拉了一陣,又翻回去,重新停在那個名字上。

  她點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你最近有空嗎?」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燈光里的光白的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在腦海里把接下來要做的事一件件排好序。

  手機響了,她翻開一看,果然是他的來電。

  「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

  電話一接通,謝觀瀾的聲音就率先傳過來。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嗎?」程競星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仿佛頓了一下。

  謝觀瀾想起今天中午她也是這樣,難得露出俏皮的一面。

  以往聯繫,她總是理性克制,像這樣輕鬆隨意的次數,屈指可數。

  「當然不是。」他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笑,「你要是缺個閒聊的對象,隨時可以找我。」

  程競星握著手機,嘴角彎了一下,但沒笑出聲。

  閒聊?她哪有那麼多閒工夫。

  找他,當然是有事。

  「其實——」她頓了頓,「確實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嗯,你說。」

  程競星把早就組織好的話說出來:「我弟的腿,以前車禍,因沒有及時治療,落下了毛病,我想趁暑假帶他去京都治,但因為我要參加集訓,所以需要有人幫忙。」

  她已經查過,這方面最好的專家在京都。

  可她在京都唯一認識的人,只有謝觀瀾。

  還有一個原因是,她要進行封閉性集訓,沒法兼顧外面的事。

  馬上要放暑假了,暑假期間正好做手術、養傷,等高一開學,弟弟就可以用全新的面貌去認識新同學。

  選在這個時候治療,就是出於這個考慮。

  「什麼時候?」謝觀瀾沒有多餘的詢問。

  「等中考結束後。」程競星說了一個時間。

  「那就是這個月月底。」謝觀瀾的聲音乾脆利落,「你把小陽的資料發給我,我先約醫生。」

  「晚點發給你。」程競星早就整理好了那些資料,以備不時之需。

  「不急,你先集訓,其他的我來安排。」

  「謝了。」程競星頓了頓,「等我集訓結束,我們再約個時間見面吧。」

  「可以。」謝觀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我隨時等你電話。」

  電話掛斷。

  程競星把手機放在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心頭的一樁大事落了地,整個人都鬆快了些。

  她本意不想麻煩別人,但不得不說,有人幫忙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第二天,她先把整理好的資料打包發給了謝觀瀾,然後才跟家裡人提這件事。

  「哐當」一聲。

  程沐陽手裡的筷子沒拿穩,一隻掉在碗沿上,又彈到地上,滾了兩圈。

  「姐,你說的是真的?」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月底要帶我去京都治腿?」

  「當然是真的,這種事還能有假的?」程競星咬了一口包子,程父做的包子就是香,她已經一口氣吃了五個。

  程沐陽張了張嘴,又閉上,彎腰去撿地上的筷子,腦袋差點磕到桌角。

  蘇秋華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的肩膀,嘴上嗔怪:「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手毛腳的。」

  可她自己的眼角也泛著光,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不穩。

  程永元沒說話,伸手拍了拍程沐陽的後腦勺,又把手縮了回去,他端著粥碗,低頭喝了一口,像是要用這個動作掩飾什麼。

  程沐陽坐直身體,表情還有些恍惚。

  「閨女。」程永元放下碗,眼睛盯著女兒,「去京都治療,費用應該很貴吧?」

  「是啊。」蘇秋華擦了擦手,「爸媽這段時間也攢了點錢,不知道夠不夠?」

  他們沒有質疑程競星的決定,她能主動安排這件事,他們高興都來不及。

  只是去京都,這幾個字聽起來就很貴很貴的樣子。

  要不是搬到淮市後賺了點錢,他們更是想都不敢想,能帶兒子跑到那麼遠的首都去治療。

  聽說那裡寸土寸金,物價也很貴,手術費說不定更貴。

  蘇秋華返回房間去,很快就拿了一張銀行卡出來,她把這張卡放程競星面前。

  「我們最近賺的錢都在這張卡里,這也是為你弟攢的手術費,你拿去用,如果不夠,跟爸媽說,我們一定想辦法籌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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