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偷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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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又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處巷子深處。

  門臉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灰磚青瓦,檐下掛著一盞暖黃的舊式燈籠,上面只寫了一個「私」字。

  要不是有人帶路,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家菜館。

  推開木門,卻是另一番天地。

  一方小小的庭院,青石板鋪地,角落裡種著一叢翠竹,竹影婆娑。

  院中擺著幾口粗陶水缸,缸里浮著幾片荷葉,幾尾錦鯉慵懶地遊動。

  廊下掛著一排風鈴,風過時發出細碎的聲響,清清脆脆的,卻不擾人。

  整個菜館安安靜靜的,沒有大堂的喧囂,只有三五桌客人,低聲交談,仿佛怕驚擾了這份鬧中取靜的雅致。

  「這裡的招牌菜可以試一下,你還喜歡什麼?」

  謝觀瀾把菜單遞給程競星。

  程競星沒接,「你點就可以了,我對吃的不挑。」

  謝觀瀾眼中閃爍著笑意,「好,那我點了。」

  謝觀瀾迅速下單,隨後就有一個服務員過來確認菜品,表示很快就會上菜。

  「謝糯昨天給我發消息說,前天給你發的消息,你沒回復她。」

  謝觀瀾放下菜單,又給兩人的杯子倒了一些茶水。

  程競星恍然大悟,「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幫她確認?」

  謝觀瀾:「不全是這個原因,啟明中學惡性傷人事件我當天就知道了,本來想過來找你,但是考慮到你還在集訓,最終沒來。」

  同樣是參加過集訓的人,他很清楚,這期間是不允許隨意見外人的。

  「雖然這句話問的有點遲了,也好像沒什麼必要,但我還是想問一句,你沒事吧?」

  程競星對上謝觀瀾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微微愣了一下。

  她曾經在心裡默默地搭起一個等式。

  她一直覺得,謝觀瀾對她的所有關心,根源都在謝糯身上。

  剛剛他提起謝糯,無意間又往那個等式里添了一筆證據。

  一條新的論證,讓這個等式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可在他對她說出「你沒事吧」的這一刻,這個等式中間的那條論證鏈,忽然因為一個全新的變量而出現了鬆動。

  就像一道被算錯了一步的證明題,前面的推導再嚴謹,最後的結果也站不住。

  她曾經篤定地認為,謝觀瀾的每一分關心,都是因為謝糯。

  可現在,這雙眼睛裡的擔憂與關心,好像播放完全用「替妹妹照顧同學」來解釋。

  程競星垂下眼,把那道快要崩塌的等式從腦海里劃掉了。

  有些東西好像用數學是算不出來的。

  她皺起眉頭,腦海里那些公式,因為這個變量,變得有些亂糟糟的。

  果然還是數學的世界更簡單一些。

  「你怎麼知道的?」

  程競星聽教練說過,為了不影響到學生,學校和警方那邊暫時不會公布關於她的信息,不過他們也說不會太久,已經在向上面申請她的功勞。

  這不是一件小事,幾十個家庭因為她免於家破人亡,如果不是學校和警方周旋,一堆學生家長早就衝進學校來找她,光是錦旗已經收了幾十面,全部放在校長辦公室那邊。

  校長說到時候給她郵寄過去,就不用她自己去辦公室拿。

  警方那邊的表彰,據說也快下來了,上面還挺重視的。

  謝觀瀾將手中的茶杯擱到桌面上,「聽說啟明中學出現傷人事件後,我就找人問了。」

  程競星迅速get到他的意思——這世上總有一些擁有特權的人,獲取信息比普通人輕鬆得多。

  「那你的人脈還挺廣的。」她隨口說了一句。

  謝觀瀾摩挲茶杯的手忽然頓住了。

  他抬眼看她,確認她說這句話是認真的,不是在揶揄,也不是在試探。

  他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輕輕笑出聲來。

  「怎麼了?」程競星不解地看向他。

  謝觀瀾搖了搖頭,眼底還帶著沒散去的笑意:「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


  「什麼好笑的事情?能說來聽聽嗎?」程競星端正起身體,「集訓這段時間精神一直繃著,也想放鬆一下。」

  謝觀瀾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我有個發小,家裡做生意的,有一回他在外面跟人起了衝突,對方撂下一句『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我那發小當場就愣住了,不是被嚇的,是真的在腦子裡搜了一圈,然後特別真誠地問人家:『你爸是哪個部門的?我回去查查。』」

  程競星愣了一下。

  謝觀瀾繼續說:「對方以為他在炫耀,氣得臉都綠了,後來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真的打算回去翻人脈冊子,看看能不能把這事兒平了。」

  程競星終於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所以,」謝觀瀾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剛才說『你的人脈還挺廣的』,語氣跟他問『你爸是哪個部門的』一模一樣。」

  「真的有那麼像嗎?」程競星說,「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謝觀瀾點點頭,嘴角的弧度卻沒壓下去。

  外面的天空早上還有點陰沉沉的,陽光破開雲層後,世界瞬間亮了許多。

  兩人之間的氣氛,也不知不覺鬆弛下來了。

  服務員將他們點的菜一一端進來。

  四菜一湯,每道菜的分量還不少。

  程競星的胃口已經夠大,還是吃得肚子都撐了。

  吃完飯,謝觀瀾遵守承諾,開車送她去機場。

  目送她過了安檢,身影消失在通道的盡頭,他才離開。

  淮市。

  程競星在頤和小區租的房子門外出現了一群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將房門敲得震天響,好似怕裡面的人聽不到一樣。

  直到程永元將門打開,為首的女人堂而皇之地走進去。

  「程先生,請你們不要為難我,今天你們不搬也得搬,這房子我違約也不能租給你們。」女人正是房子的主人張姐。

  程永元臉色難看,「張姐,我們已經說過了,會搬走的,但是搬家也需要時間,你好歹給我們點時間搬家,而不是一上來就要我們搬走,臨時我們上哪找新的房子?」

  「這是你們自己的事,總之房子我要收回來,違約金我已經轉給你們了,如果你們現在不能搬走,我只能請人幫你們。」張姐態度十分強硬。

  「我可告訴你們,你們報警或者告我都沒用。」

  蘇秋華從房間裡走出來,「張姐,是不是有人逼你這樣做的?」

  張姐目光閃了閃,「沒有,我就是不想租給你們了。」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刁難。

  他們知道肯定又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上次發生的事情,多虧嚴鋒幫忙,雙林中學的教導主任暫時不敢再為難他們。

  至於工作室的事情。

  對方被他們溜了幾天,終於意識到自己被耍,暫時安分下去了。

  程家人本來以為對方討不到好處,應該會消停,沒想到還有後手在等他們。

  昨天他們接到房東張姐的電話。

  說房子不租給他們了,希望他們馬上搬走,沒想到今天就立馬帶人上門,寧願賠違約金,也要他們搬走。

  「你們到底搬不搬,不搬的話,我只能讓人動手幫你們搬了!」

  張姐目光不善,早知道招來的是一群掃把星,當初她就不讓丈夫把房子租出去了,不僅害他們虧了錢,還差點害得他們家丟工作,她能給這些人好臉色才怪。

  程永元與妻子對視一眼,這麼爭執下去也沒個結果,對他們也不利。

  「行,我們搬。」

  所幸他們剛搬來沒有很久,房子裡並未添什麼大家具。

  就在他們打包東西的時候,門外又來了兩個人。

  「你好,這裡是程永元家嗎?」

  張姐眾人轉身就看到兩個戴帽子的叔叔走進來,心肝一顫,下意識以為程永元報警了,急忙解釋。

  「帽子叔叔,我們可沒有打砸東西,趕他們走是按合同辦事的,違約金早就付給他們了。」


  「你們是?」兩個帽子叔叔一臉疑惑。

  「我是這房子的主人,你們說的程永元是租我房子的人,他就是程永元。」

  帽子叔叔明白他們搞錯了,「程永元,你涉及到一樁價值十幾萬的偷竊案,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程永元夫妻倆直接懵了,「什麼偷竊案?」

  「有人舉報你偷竊,對方提供了證據,說他丟失了一塊價值十幾萬的手錶,而你是最後接觸它的人,舉報你的人叫黃興,你應該認識他吧?」

  程永元立刻知道這人是誰了,「我認識他沒錯,他是我報名廚藝課的學校的負責人,但是不是弄錯了,我沒有偷他的手錶。」

  「是不是弄錯了,我們走一趟就知道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剛被迫搬家,現在又被污衊偷盜,夫妻倆再愚鈍也意識到幕後之人正有預謀的針對他們。

  程永元決定走一趟派出所,他堅信自己沒有做,帽子叔叔肯定能還他一個清白。

  「張姐,你也看到了,我們今天真的搬不了,你就再寬限幾天吧。」蘇秋華再次請求張姐。

  張姐冷著臉說:「不行,今天必須搬!」

  「秋華,算了,讓小陽下午請假,陪你一起整理東西,我去一趟派出所,回來我再跟你們一起。」程永元對蘇秋華搖搖頭。

  蘇秋華說:「不用讓小陽請假,我一個人可以。」

  「還是叫他回來吧,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而且閨女晚一點就回來了。」

  程永元不放心妻子一個人面對這麼多人,萬一出了什麼事就追悔莫及了。

  蘇秋華這才同意。

  程沐陽一聽家裡出了事,二話不說就跟老師請假趕回來了。

  原本他們打算去機場接人的計劃也泡湯了。

  由於上次他們一家已經說開,程沐陽這次沒有隱瞞,直接給他姐發消息說明情況。

  程競星下了飛機,開機後才看到他的消息,立即打車回家。

  她趕到家的時候,蘇秋華和程沐陽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看到她回來,兩人緊繃的心弦同時一松。

  「星星(姐),你終於回來了!」

  程競星將行李放在門口,目光掃向張姐一群人,這女人,她記得簽合同那天也在,是房東的老婆。

  來的路上,程沐陽已經將情況都告訴她了。

  對上少女沒有溫度的眼神,張姐不知為何,心裡一突。

  「看什麼看,今天你們必須搬走!」

  程競星收回目光,對養母和弟弟說:「我已經叫了搬家公司,有人寧願付違約金,也不讓我們租,為什麼不走呢,這錢足夠我們一家四口住至少半個月酒店,麻煩你跟幕後之人說一聲,謝謝他的贊助。」

  張姐傻眼,她以為對方會跟她據理力爭。

  「姐,還有爸的事……」程沐陽小聲地說。

  程競星頷首,「先處理完這裡的事情,等一下我去找爸。」

  搬家公司的人來得很快,只花了半個小時,就將屋裡的東西搬得乾乾淨淨。

  臨時找房子確實有點難度,所以程競星說住酒店也是真的。

  就算沒有幕後之人的「贊助」,以她現在的存款,天天住酒店都不是問題。

  將兩人在酒店安頓好之後,程競星立刻趕往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原本來錄口供的程永元已經被扣押起來了。

  在來的路上,程競星已經聯繫過嚴鋒,得知他去外地出差了,知道這又是一起預謀的事件。

  上次嚴鋒幫他們解決了雙林中學的教導主任,

  掛斷電話後,程競星眼神發冷。

  家裡人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她已經猜到多半是李明毅。

  也只有李明毅才有這麼大的能量,一計不成,再施一計。

  為了陷害程永元,他們準備得很充分,程競星跟民警了解後得知,如今所有證據都指向他。

  現在只要找到被偷的手錶,就能給養父定罪。

  如果找不到,她養父依舊是嫌疑人,而且並不一定要有贓物才能定罪。

  李明毅既然想針對她,就不會放過養父,定然還有後手,也許就是所謂「關鍵性」的證據。

  就在她思考對策時,手機收到一條信息。

  ——回來,我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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