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祖宗的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了,你夢中我到底咋了?你倒是說清楚啊。是病了還是死了?」

  這話一出口,常氏直接氣得站起身來。

  她把手裡的繡繃子往案几上重重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瞪著朱標,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在這胡說什麼呢?兒子好心好意給你請脈,你倒好,什麼死啊活的都往外蹦!」

  「你就不能盼自己點好?」

  朱標被她這一訓,方才那股子調侃的勁頭頓時萎了大半。

  他訕訕地擺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對對對,常姐姐說得對,是咱說錯話了,咱說錯話了。不是死了,肯定不是死了,咱這嘴就是沒個把門的。」

  朱雄英站在一旁,也是吃了一驚。

  倒不是被父親那句「死了」嚇到了。

  他知道父親是在開玩笑。

  他吃驚的是,這兩年父親說話的路數,越來越往某個不可描述的方向偏過去了。

  以前的朱標是穩重端莊的太子殿下,在自己皇爺爺面前規規矩矩,在兒子面前不苟言笑,說句話都要先在肚子裡過三遍才肯出口。

  可這幾年,尤其是他幫著監國之後,父親身上的擔子輕了大半,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朝務還是在處理,可處理完之後父親不再像從前那樣愁眉緊鎖、心事重重,而是有閒心跟常氏鬥嘴,甚至有閒心在兒子面前開這種不著調的玩笑。

  「父親,」朱雄英輕咳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您這話說的,孩兒都不敢往下講了。」

  朱標被常氏訓完又被兒子不軟不硬地頂了一句,倒也不惱,笑著擺了擺手:「好好好,不為難你了,不為難你了。咱知道你臉皮薄,不說就不說。」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道,「對了,你用過早膳沒有?」

  「用過了。」

  「那行,咱收拾收拾,一起去奉天殿吧。你皇爺爺還等著呢。」朱標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隨口說道。

  朱雄英卻沒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看著朱標,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父親,有一件事孩兒想請您答應。」

  「你說。」

  「孩兒每三日給您請脈的事,還請父親不要告訴皇爺爺。」朱雄英斟酌著措辭,語速不快:「皇爺爺年紀大了,若是知道孫兒這般如臨大敵,免不得要多想。他老人家一多想,怕是又要睡不著覺了。」

  朱標聞言,點了點頭,答應得乾脆利落:「你放心,你爹我嘴嚴著呢。那是我父親啊,沒影子的事情,我怎能讓他擔心呢,這不是不孝了嗎,放心好了,這事就咱們仨知道,絕不告訴你皇爺爺。」

  「謝父親。」

  父子二人收拾妥當,一同出了寢殿,沿著宮道往奉天殿走去,兩父子到了後,就跟著朱元璋召見了幾位尚書,議了議春稅和邊務,事情不多,沒多久官員們便散了……

  一上午,朱標都有些心不在焉。

  朱雄英一直注意著父親的神態吧,想著,不會嚇到自己父親了吧,難不成,自己弄巧成拙。

  而朱元璋也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兒子。

  不過,直到臣子們都退下後,朱元璋看向坐在下首的朱標:「標兒!」

  朱標猛地回過神來,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啊?父皇您叫我?」

  朱元璋瞪著他,眉毛擰成一團,「你今天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想什麼呢?魂兒讓誰勾走了?」

  朱雄英也看向父親,心裡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朱標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兒子,臉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父皇,兒臣在琢磨事呢。」

  「琢磨啥事?琢磨了一上午了。」

  「您不是問我琢磨啥嘛,」朱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兒臣琢磨的是——咱去鳳陽追您的時候,鳳陽的祖宗顯靈了。」

  朱元璋眉頭一皺:「顯什麼靈?」

  「給咱兒子託夢了。」

  朱雄英聽完這話,愣了一下,不是說了就不孝嗎,這怎麼還說啊。

  朱元璋看了朱雄英一眼,又看向朱標,臉上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託夢?托什麼夢了?」

  「夢中咱身子不大好,那臉色啊,怎麼形容呢,反正不大好。玉哥兒這孩子您也知道,孝順,心思重,做了這麼個夢就放不下了,今天一大早專門把劉恭叫過來給兒臣請脈。」


  「還讓兒臣每三天請一回脈,讓這個院正親自負責,他也親自帶著,這一年都不帶間斷的。」

  朱元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臉來看著朱雄英,目光裡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玉哥兒,你父親說的是真的?你真做這個夢了?」

  朱雄英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父親會給他來這一手。

  說好的「絕不告訴你皇爺爺」呢?

  這才過了幾個時辰?

  他看了朱標一眼,朱標正端著茶盞喝茶,茶蓋掩著半張臉,可從茶蓋邊緣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分明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可他此刻沒有退路,被自己老爹給架住了。

  皇爺爺正在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朱雄英放下茶盞,微微垂下眼帘,然後抬起頭來,迎上朱元璋的目光,語氣儘可能平淡而克制:「回皇爺爺,孫兒確實做了一個夢。不過夢中並沒有父親說的那麼嚴重。」

  「孫兒只是夢見父親的臉色不太好,看不真切,就是覺得不大對勁。」

  「醒來之後心裡一直放不下,想著這趟父親去的是祖陵,拜的是祖先,孫兒便斗膽猜測,這夢或許是祖先給的什麼警示。」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強調:「所以孫兒才請劉太醫來給父親請脈,又安排了每三日請一次脈的章程。」

  「不過請脈的結果是父親脈象平穩、身體康健,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請皇爺爺放心。」

  朱元璋沒有立刻說話。

  他有些著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朱標和朱雄英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玉哥兒,這孩子從小心性就穩,做事一板一眼,偏偏在做了夢之後破天荒地拉著太醫去給他父親請脈,還安排了三天一次的章程。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夢給他的衝擊,比他嘴上說出來的要大得多……

  況且,那是鳳陽。

  是祖陵所在,標兒去了鳳陽,自家大孫子在應天做的這個夢。

  祖宗的話,不能不聽,不能不重視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