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開城要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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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守謙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靛藍色常服的少年,眼中含淚,聽著太孫對自己的稱呼。

  更是差點眼淚流了下來。

  不過,朱守謙不愧是雄鷹的男人。

  心情激動,眼含熱淚,也能憋回去。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比平時又亮了幾分,像是要用大嗓門把那股子酸勁給壓下去:「太孫!」

  「臣回來了!」

  「太孫交代的事,臣跟九江辦成了。」

  李景隆也上前躬身行禮,眉眼間也藏不住幾分激動:「臣李景隆,參見太孫殿下。軍配司所有文冊、名籍、安置記錄均已整理歸檔,回京時一併帶了回來,殿下隨時可以查閱。」

  朱雄英看著二人,笑了笑:「行了行了,別這麼多禮。給你們兩人備的慶功宴,快入座。」

  「坐下說話。」

  「是,太孫殿下……」

  三人落座,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精緻的菜餚,旁邊溫著一壺酒。

  朱守謙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便要夾菜,被李景隆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才訕訕地把筷子擱下,等著朱雄英先動。

  朱雄英看在眼裡,只是笑了笑,親自拿起酒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酒,然後端起自己面前那隻小小的酒盞,看著他們,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和鄭重:「你們這次,給大明立了大功。六萬多軍戶都有了妻子,北地的衛所如今家家戶戶都在念叨你們的好。各地的將領都上了奏本替你們請功,皇爺爺看了也很高興,正要賞賜你們。」

  朱守謙聽到「請功」兩個字,眼珠子一轉,難得地沒有順著杆子往上爬,反而把手一擺,語氣里滿是難得的謙虛和坦蕩:「殿下,你也知道,我在高麗的時候不老實,失蹤了好幾個月。」

  「這功勞啊,大多數都是九江的。」

  「怎麼重賞,給九江就行了。更何況……」、

  他兩手一攤,理直氣壯:「我也賞無可賞了,頂多也就是多發些賞錢。」

  「誰說賞無可賞,大哥,你啊,有些太妄自菲薄了,你們兩個人,一個在前頭衝鋒陷陣,一個在後頭統籌調度,都是大功。」

  朱雄英舉起酒盞,看著兩人,語氣鄭重而溫和:「這杯酒,我敬兩位兄長。」

  「此番遠赴高麗,出生入死,替朝廷辦成了這麼大的事。」

  「往後還望二位兄長,繼續輔佐於我,再建新功。」

  朱守謙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酒盞,眉頭皺了起來,嗓門亮得整個雅間都在嗡嗡響:「殿下,您用小杯喝,我可不行。」

  「來來來,給我拿個大碗來!在高麗窩了那麼久,連口像樣的酒都沒喝過,今天可得好好過過癮!」

  李景隆難得沒有攔他,反而也跟著起鬨,把酒杯往旁邊一推,朝道承揚了揚下巴:「也給我換個大碗。今天陪殿下好好喝一頓。」

  兩個人都要換碗,朱雄英也順勢將自己手中的酒杯放下:「給孤也換一頂大碗來。」

  道承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下意識地沒有動。

  朱守謙和李景隆也同時看向朱雄英,朱守謙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太孫,您這,能喝嗎?」

  「你們都忘了嗎?我已經大婚了。如今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們遠道回來,我拿小杯陪著,像什麼話。換大碗來。」

  道承有些猶豫,不過還是轉身去取了。

  三隻大碗擺上桌,道承親自執壺,將三碗酒斟得滿滿的。

  朱雄英端起碗,與兩人重重一碰,仰頭便灌了下去。

  朱守謙和李景隆對視一眼,也端起碗,一口氣悶了個乾淨……

  幸虧這酒度數沒有後世那麼高,不然就這一碗喝下去,朱雄英可就要趴在桌子下面做大夢嘍。

  喝完之後,朱守謙便拿起筷子夾起菜來,而李景隆也開始吃。

  想來,兩人是餓的不輕。

  等到兩人吃了些菜後,朱雄英看著朱守謙,問起了高麗的風土。

  朱守謙一提起高麗便來了精神,放下筷子,嗓門又拔高了幾分,說得眉飛色舞:「殿下,你是不知道,那地方真是邪了門了。北邊窮得跟什麼似的,跑馬跑一天都見不到一個村莊,滿地都是荒山和雪林子。」


  「可南邊,就是開城往西那一片,全是平原,那田肥得流油,種什麼長什麼。我在北邊還逮到一些野人呢,有的頭髮亂的跟鳥窩似的,有的還扎著辮子,住在山裡頭,話也不會說,見了我們就跑。」

  朱雄英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挑:「那是野人女真人。不僅是遼東的威脅,也是高麗的威脅。」

  「對對對!就是女真人!不過那些女真人,茹毛飲血,跟野人也沒什麼兩樣。高麗越往南走就越像那麼回事,開城那地方,還真像個都城。」

  「不過,現在整個高麗都是咱們大明的了,從鴨綠江到海邊,全是咱的!」

  「對,高麗以後就是咱們的了。皇爺爺已經定了,讓四叔鎮守高麗。」

  這話一落,雅間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朱守謙端著酒碗的手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開,眼珠子在李景隆和朱雄英之間來來回迴轉了好幾圈。

  李景隆率先反應過來,放下筷子,語氣依舊沉穩得體:「燕王殿下統兵有方,在高麗打了一年仗,山川地勢、民情風俗都摸透了,鎮守高麗再合適不過。有燕王在那裡坐鎮,朝廷可以省不少心。」

  朱守謙卻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端著酒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把碗往桌上一墩,語氣直白得讓李景隆忍不住拿手去扶額頭:「燕王?」

  「爺爺讓老四鎮守個北平,他都這麼囂張了,瞅著我的眼神啊,嘖嘖嘖……這要是讓他鎮守整個高麗,這尾巴還不揚到天上去,到時候,只怕太孫殿下,這老四也不會放在眼裡面了。」

  「太孫,這可不是小事。」

  「老四那人,本事是真有,可心思也是真的深。」

  「他要是把高麗經營成了自己的地盤,那還得了,您可別忘了,這高麗可太遠了,還跟咱隔著江……」

  李景隆在旁邊趕緊打圓場,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和化解:「靖江王這話說的,燕王殿下當初可是千里迢迢跑到高麗去找你,聽說你失蹤了,急得不得了……」

  「他那是去找我嗎?他跟老二過去,那都是為了看我死沒死!」

  「還有那個老二,我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他。」

  「他當時,失望成什麼樣子了?」

  「老四,也是……」

  …………

  …………

  朱雄英沒有接這個話茬,等朱守謙那股子憤懣勁過去了,才緩緩開口,換了個話題:「大哥——你失蹤那幾個月,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守謙一聽這個便來勁了,把酒碗往桌上一墩,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朱雄英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當然早就知道李成桂死在朱守謙手裡,但如今親耳聽到這些細節,心裡頭翻湧的感慨還是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

  那時候皇爺爺已經下了停戰的旨意,明軍雖然控制著高麗北部,但朝廷內部對要不要繼續南下是有分歧的。

  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朱守謙失蹤在了開城,這也讓朝廷不得不繼續投入,最終徹底拿下高麗。

  朱雄英再次端起酒碗,朝兩人又敬了一杯。

  朱守謙喝完了這碗酒,拿袖子一抹嘴,忽然把酒碗往桌上一擱,身體往朱雄英那邊探了探,臉上的表情變得一本正經起來:「太孫,我對高麗那地方也挺熟的。我在那裡躲躲藏藏好幾個月,開城周邊的山路我都摸透了。」

  「要不,你去找皇爺爺說說情……」

  「開城那地方,給我……」

  「我去替您盯著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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