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替天子做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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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雄英冷冷地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慌亂,雙手平放在扶手上,指尖一動不動……

  朱樉也回看著他,毫不畏懼。

  這位坐鎮關中多年的秦王殿下,此刻終於卸下了方才那副刻意堆出來的溫和面具,露出了底下那層硬邦邦的底氣。

  他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裡帶著幾分挑釁,幾分有恃無恐。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承運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殿外風聲掠過琉璃瓦的輕響。

  片刻,朱雄英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方才又冷了幾分:「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錯了就要認罰,不管是什麼人,包括大明的秦王。」

  朱樉聽完,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那種刻意堆出來的溫和笑意,而是一種真正覺得好笑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笑。

  「大侄子,你還是太年輕了。」

  「就拿朱守謙來說吧,他在桂林乾的那些混帳事,要是換成一個平頭百姓,腦袋早就搬家了。」

  「可他呢?去鳳陽待了兩年,不照樣好好的,現在還跑到了你跟前,前途無量……」

  「大侄子,這世上最大的道理,不是對和錯,是親疏有別,很多事,都是要看身上流淌的血,紅不紅……」

  朱雄英的眉頭猛地擰緊:「靖江王已經認了罰!他被削了護衛,被關了兩年,他跟你不一樣,他知道自己錯了,而你呢?你到現在連認都不肯認,甚至,你都沒有察覺到你錯了。」

  「認了又怎麼樣,太孫殿下,您難道想讓您二叔償命嗎,你不了解你皇爺爺,我了解。他老人家對兒子,對親人,和對旁人,從來就不一樣,朱守謙是這樣,孤,也是這樣……」

  朱樉說著這話的時候,一眼就捕捉到了朱雄英那一瞬間的動搖,臉上的得意愈發不加掩飾,這個時候,朱雄英確實隱隱落入了下風,朱樉正要再說什麼,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劉順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這老太監方才被派去西院帶朱守謙,此刻卻是兩手空空地跑了回來,胖臉上的肉抖得像是風裡的豆腐,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尖得刺耳:「殿下!殿下!不好了!」

  「不好了!」

  朱樉眉頭猛地一皺,霍地轉過頭盯著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讓他臉色驟變。

  朱鐵柱那混帳該不會死在自己府上了吧,那這可就難辦了。

  「不會是朱守謙死了吧?」

  坐在主位上的朱雄英也瞬間繃緊了身子,目光刷地落在了劉順身上。

  「不是不是!」劉順連連擺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奴婢還沒走到西院呢,就聽說,就聽說外邊來了好多兵甲!西安都司的兵,黑壓壓的一大片,把咱們王府給圍了!」

  「圍得水泄不通!」

  「弄不好他們都要攻進來了。」

  朱樉愣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朱雄英。

  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越翹越高,最後竟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里有意外,有得意,還有一種「太孫殿下,您也不過如此」的嘲諷。

  他從椅子裡站起身來,負著手,朝朱雄英走了兩步,然後停下,語氣輕快得像是撿了寶:「太孫啊,大侄子啊,你剛才口口聲聲說二叔我犯了法,要受懲處。」

  「那你調兵包圍秦王府,替天子做了決斷,你算不算知法犯法呢?」

  「你可是大明的儲君,你帶頭違制調兵來抓沒有定罪的秦王,這罪過,可不比我放印子錢小吧?」

  朱雄英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了道承一眼,道承也是一臉錯愕,微微搖了搖頭

  「二叔,這兵不是孤調的。」朱雄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你調的能是誰調的?難不成還是父皇……」朱樉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但只是極短的一瞬,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笑聲在承運殿裡嗡嗡迴響,「太孫帶兵圍困秦王府,你要讓天下人怎麼看?要讓你爹怎麼看,要讓你爺爺怎麼看呢……」

  他正笑得痛快,殿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

  來人是秦王府的護衛千戶趙銘,一身甲冑,腳步急促,進殿便單膝跪地,抱拳稟道:「殿下!西安都司調了不下兩千人馬,把咱們府前後左右全圍了,水泄不通!」


  朱樉收住笑,轉過身看著趙銘,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輕快:「我知道呀。這不,調兵的正主不就在那兒坐著嗎?」

  說著,他朝朱雄英努了努下巴,又轉過頭看著趙銘,嘴角依舊掛著笑意。

  「殿下,外面有旨意讓你出去。」

  「為什麼要出去,告訴下面的人,讓他們把刀都握緊了,一個兵也不要放進來,他們有能耐,就讓他們衝進來,來一場血洗秦王府,讓太孫殿下立威。」

  趙銘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困惑還是緊張,聲音都有些發顫:「殿下,是旨意。」

  「是欽命。」

  「陛下,陛下好像在外邊。」

  「這兵好像都是得了聖旨來的……」

  承運殿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朱樉臉上那副得意的笑容僵住了,他瞪著趙銘,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忽然變得極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你,你說什麼?父皇在外面?」

  「屬下不敢胡說!外邊旨意傳著呢,西安都司的人,奉的是天子聖諭!陛下就在府門外,讓殿下您出去見駕!」

  朱樉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方才的得意、方才的篤定、此刻全都像是碎了的瓦片,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朱雄英也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驚愕不比朱樉少——皇爺爺?

  皇爺爺怎麼會在西安呢。

  就算不在應天,那也該在從北平返回應天的路上,怎麼會出現在西安?

  他顧不上多想,邁步便朝殿外走去。

  朱樉如夢初醒,也慌忙跟上。

  叔侄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承運殿,穿過儀門,朝府門走去。

  出了府門,朱雄英和朱樉同時停住了腳步。

  秦王府正門外,黑壓壓地列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

  長槍林立,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隊伍的後面,一個身影正負手而立。

  朱樉的腿忽然就軟了。

  他踉蹌著跑下台階,一路跑到那人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兒臣,兒臣叩見父皇!兒臣不知父皇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朱元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從府門裡走出來的朱雄英身上。

  朱雄英快步走上前,在朱元璋面前站定,躬身行禮,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沒有完全消化的驚訝:「皇爺爺,您怎麼來了?」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比方才柔和了幾分,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可話里的內容卻讓跪在地上的朱樉渾身一顫:「咱到了鳳陽以後,想著你父皇主持朝政主持得不賴,咱放心得很。閒著也是閒著,就想著過來溜達溜達,散散心。沒成想啊,就碰上了這檔子事。」

  他的目光終於落到了跪在地上的朱樉身上,只看了這麼一眼,然後淡淡地說了兩個字,「起來。」

  朱樉趕緊爬起來,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老二啊,你還聽不聽你爹地話啊。」

  「聽,兒子怎麼能不聽父親的話呢。」朱樉趕忙說道,聲音都在打顫。

  「好,既然聽話,那你現在,要干三件事。」

  「第一,讓你秦王府所有護軍,把甲冑脫了,把兵刃交了,全部從府里出來,由西安都司的人統一看管。」

  「是!父皇!」

  「第二。把你府上所有的人,男的、女的、管事、雜役全部集合到承運殿外一個都不許少。」

  「是!」

  「第三。前面兩件事辦妥之後,你帶著咱,帶著太孫,去見朱守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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