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太孫來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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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國公!曹國公!您快醒醒,醒醒呀!」

  李景隆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怎麼回事……有啥事不能晚上說……」

  那傳話的護衛急得直跺腳,又不敢上手去拽,只得繞到榻的另一側,彎下腰,湊近李景隆的耳朵,把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曹國公!外頭有人求見,要見太孫殿下!」

  李景隆把被子往下一扯,露出一張被枕頭壓出紅印子的臉,眼睛還是閉著的,眉頭卻已經皺了起來,起床氣壓都壓不住:「太孫是什麼人都想見就能見的……讓他們滾蛋……」

  「您看看這塊牌子唄。」那隨從把一塊腰牌遞到了他眼皮底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您看看再睡也不遲。」

  李景隆終於火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來,頭髮散了一肩,一邊揉眼睛一邊罵道:「什麼牌子非要我看,拿過來!」

  他一把從隨從手裡搶過那塊腰牌,舉到眼前,嘴裡還在嘟囔,「我倒是要看看,哪個衙門的牌子這麼……」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那塊銅質鎏金的腰牌是蔣瓛的牌子,蔣瓛怎麼跑到洛陽來了?

  蔣瓛不是應該在北平陪著陛下的嗎?

  難道……陛下來了。

  「這這這——不會吧?」他喃喃自語,手裡的腰牌差點沒拿穩。

  下一瞬,他整個人從榻上彈了起來,動作之猛差點把榻邊的隨從撞翻。

  他光著腳在屋裡轉了兩圈,一邊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嘴裡不停地說著「快快快」,也不知道是在催隨從還是在催自己。

  那隨從趕緊把掛在衣架上的外袍取下來幫他披上,又蹲下去替他套靴子,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好一陣,才算把衣冠勉強整了個齊整。

  「在哪呢?」李景隆一邊繫著腰帶一邊往外沖。

  「正門口。」隨從小跑著跟在後面。

  李景隆帶著幾個護衛穿過迴廊,快步朝行在正門走去。

  出了正門,他一眼就看見了門外的陣仗,十幾個黑衣護衛沉默地列在兩側,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石階下,馬車的帘布低垂著,簾前站著一個人,青衣冷麵,正是蔣瓛。

  蔣瓛身側,馬車旁邊,還站著一個背影。

  那背影此時正背著手,微微仰著頭……

  李景隆的腳步猛地一滯。

  他快步朝那背影走去,走到蔣瓛面前時,蔣瓛伸手攔住了他,微微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了句:「不必行禮,不要聲張。」

  這個時候,朱元璋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蔣瓛的肩膀,落在李景隆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微微皺了皺眉,聲音不大:「怎麼是你出來了?玉哥呢?」

  李景隆躬身回道,聲音壓得極低,又恭敬又緊張:「回陛下,太孫殿下他……去西安了。」

  「去西安了?什麼時候走的?」

  「兩個時辰前。」李景隆硬著頭皮答道。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待著?你這是剛睡醒吧,太孫去了西安,你倒好,留在這裡睡大覺?你是他身邊的人,你不跟著他,誰跟著他?」

  李景隆被劈頭蓋臉訓得腦袋都快縮進領口裡去了,卻又不敢大聲辯解,只得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把朱雄英臨走前的安排解釋了一遍:「陛下息怒!殿下說了,洛陽這邊還需有人居中調度,考察都城的文官們還在對接公務,離不開人……」

  「居中調度個屁 ……」

  朱元璋一聽這話,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嘴裡像是含了一顆爆竹,馬上就要炸。

  他剛要開口再訓,一旁的蔣瓛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陛下,行在門口的護衛都看著呢,您在這裡訓曹國公,嗓門再大些,你微服來洛陽的事就保不住了……」

  朱元璋把涌到嘴邊的那通訓斥硬生生咽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地瞪了李景隆一眼,然後朝行在門內一偏頭,沉聲道:「跟我進來。」

  李景隆趕緊側身讓開,恭恭敬敬地把朱元璋引進行在,隨後,李景隆便將朱元璋等一行人進了一間偏院的書房。

  朱元璋在書案後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站在對面的李景隆,開口便問了一個讓李景隆差點跳起來的問題:「鐵柱真的被老二打死了?」


  李景隆一愣,連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沒、沒聽說呀!」

  「這什麼時候的事。」

  「靖江王殿下被打了倒是真的—,但沒聽說打死了呀!陛下您這是從哪兒聽來的?」

  「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鐵柱被老二打得頭破血流、重傷不起,生死不明。」

  「陛下,那個回來報信的護衛在呢,那天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就在跟前呢,我讓他過來給您回話。」

  朱元璋聽完李景隆的話後,點了點頭。

  看到朱元璋同意,李景隆這才快步離開,不多時,不多時,他領著從西安回來的那個護衛走了進來。

  在路上的時候,他未曾告知來見的人的是天子,只是對啊說,有大人物要詢問那日承運殿的事情。

  等這護衛到了這偏僻書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朱元璋,以及在朱元璋身後站著的蔣瓛,只是躬身行了一禮。

  這護衛想著,這相貌不凡的老者一定是太子殿下派過來的人,來過問此事呢,當下心中就起了作偽證的主意。

  「你把那天在秦王府的經過,再說一遍。如實說,不許隱瞞。」

  「那天我們靖江王殿下進了秦王府,從頭到尾都是客客氣氣的……見了秦王殿下,一口一個二叔,那是又躬身又磕頭,禮數周全得沒得挑。」

  「秦王殿下一開始也是很高興的,拉著我們殿下的手,一臉笑容,親自把他迎進了承運殿,兩個人坐下來還喝了茶,氣氛好得不得了。」

  朱元璋聽著,微微點了點頭。

  「可是!」這護衛的的聲調陡然拔高,臉上露出了幾分義憤填膺的表情。

  「到了承運殿之後,我們靖江王殿下把來意一說,要把那個被秦王府坑了田產、賣身為奴的苦主帶回洛陽,讓人家兄妹團聚。」

  「秦王殿下當場就惱了,還摔了杯子,我們殿下好言好語地勸啊,說咱們都是朱家的宗室子弟,天子打下這片江山不容易,咱們不能禍害自家百姓,不能給天子臉上,給祖宗臉上抹黑。」

  「秦王殿下不聽還罷,越聽越惱,越聽越恨,蹭地站起來,一拳就砸在我們殿下胸口上!」

  「我們殿下硬是沒還手啊,他站在那裡,挺著胸膛說:『二叔,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要把那個苦主帶走!』」

  「秦王殿下說:『那我就把你打死!』然後一拳接一拳,一腳接一腳,把我們殿下打得遍體鱗傷、頭破血流,我們靖江王殿下這一次,可真是遭了大罪了!」

  說完還拿袖子抹了一把眼角,仿佛自己都被自己說的話感動了……

  「你們不是他的護衛吧,怎麼能讓你家殿下這般被人揍。」朱元璋開口問道。

  「殿下進王府的時候,就對我們說了,即便秦王殿下動手打他,那也是叔侄之爭,若是我們動了手,秦王府的護衛在動了手,這……這成了宗室同室操戈了……所以,不讓我們幫忙。」

  朱元璋聽完,點了點頭,心中暗道:「鐵柱,長大了啊……老二,真是反了天了。」

  蔣瓛站在旁邊,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兩圈,視線在那護衛臉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了李景隆臉上。

  他跟朱守謙打過交道,知道那小子從小就是個不肯吃虧的主,能讓人打得遍體鱗傷還硬挺著不還手?開什麼玩笑,弄不好是還手了,沒弄過人家。

  即便他心裏面跟明鏡一般,可這個時候這件事情,明顯也不是他能摻和進去的。

  閉嘴不言,是最明智的選擇。

  李景隆在旁邊聽著,心裡也在打鼓。

  這護衛說的跟他之前聽到的版本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上前一步,碰了碰這護衛,讓他先行離開。

  等這護衛離開後,李景隆也只能硬著頭皮順著往下接:「陛下,大致情況就是這樣,靖江王殿下沒有被打死,現在人還在秦王府。應該是在養傷。」

  「什麼養傷,那不是被扣住了?他朱守謙是替太孫去辦案的!老二打了他,那就不是在打太孫嗎?」

  「更何況,鐵柱什麼時候受過這麼大的委屈,他在混帳,咱都沒有這麼打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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