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太孫來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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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東的太孫行在,這些日子比洛陽的官府衙門還忙……

  文官們分成了好幾撥。

  張仲帶著齊泰和幾個戶部出身的隨員,每日泡在河南布政使司的檔案庫里,把洛陽府的田畝底帳、賦稅徵收清冊、歷年黃河歲修銀兩的撥付記錄一本一本地調出來核對。

  黃子澄則領著另外幾個人,跟著洛陽府的工房吏目跑遍了城內的主要漕運碼頭和糧倉,把倉儲容量、漕船數量、歷年漕糧損耗全部登記造冊。

  朱雄英每日上午會翻看文官們呈上來的節略,偶爾把張仲叫來問幾句,大部分時候只是看,不怎麼開口。

  他的心思不在這些帳冊上……

  自從方素在城門口喊出那一聲「冤枉」之後,他手頭就多了一樁比考察都城更棘手的案子……

  道承每日早晚各來稟報一次。

  案子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余德被抓之後……

  不過三四日光景,陸陸續續有新的苦主找上了門。

  有子有女,都是下落不明。

  短短數日之內,朱雄英在行在的正堂里先後接見了八撥苦主。

  每來一撥人,他都親自聽,親自問,讓書吏把每個人的姓名、籍貫、涉案金額、親記錄在案。

  這些苦主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跪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利索,只是反覆磕頭。

  可他們帶來的借據和口供里,每一處痕跡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余德身後的秦王府。

  這天午後,朱雄英把道承叫進了書房。

  道承這些日子黑瘦了一圈,兩隻眼睛裡卻依舊精光不減,進得門來行了一禮,便站在案前等著問話。

  「外頭傳得怎麼樣了?」朱雄英放下手上的文書,抬起頭問道。

  道承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稟道:「回殿下,事情傳得很快。洛陽城內的茶肆酒館,幾乎沒人不知道這件事了,屬下安排的人每天在不同地段輪著說,說書的、閒聊的、跟商販攀談的,各自分工,互相印證。」

  「前兩天屬下親自去南市轉了一圈,茶館裡說書先生講完一折三國,底下閒聊的人就接上了咱們的案子,連細節都八九不離十。」

  「開封那邊呢?」朱雄英又問。

  「也傳過去了。」道承的嘴角難得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開封府的酒樓里已經有人在議論了,說太孫殿下入洛陽頭一日就被人攔路喊冤,查來查去查到了秦王府頭上。」

  「咱們的人還在繼續往東推,估計再過幾日,消息就能過歸德府,進南直隸了。至於偏遠鄉村,消息慢一些,不過只要是有商販往來的集鎮,多多少少都聽到了風聲。」

  朱雄英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聲通報:「啟稟殿下,靖江王殿下的護衛從西安回來了,說是有急事求見!」

  朱雄英和道承對視一眼,坐直了身子:「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朱守謙留在客棧里等消息的親隨之一。

  這護衛一身風塵,臉上汗跡斑斑,進門便抱拳稟道:「太孫殿下!」

  「大哥怎麼沒有回來。」

  「靖江王殿下被扣在秦王府了!秦王他不講理,說不過靖江王殿下,就動了手,他把靖江王殿下打傷了,還把人扣在了秦王府……」

  朱雄英的臉色刷地沉了下來。

  「秦王打了靖江王……」

  「是!」那護衛抬起頭,聲音急促而沙啞:「我們殿下進秦王府跟秦王理論,秦王先是矢口否認,後來被殿下拿出證據駁得無話可說,惱羞成怒,當著滿殿人的面,直接動了手。」

  「殿下讓我們先回來報信,他自己留在那兒,說非要等秦王交出苦主才肯走。」

  朱雄英聽完,沉默了兩息。他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道承。

  「又有最新的消息了,趕緊傳……」

  「是,殿下。」說著,道承便拱手想要離開。

  「道承啊……」

  「殿下。」

  「你把曹國公給咱叫來。」

  「是,殿下。」

  道承聞言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大步退出書房……


  書房之內,再度安靜下來。

  朱雄英抬眼,看向依舊躬身站在殿中、滿身風塵疲憊的西安歸衛,神色稍稍緩和了幾分。

  「一路疾馳奔歸,日夜兼程,辛苦了。下去好好歇息休整。」

  「殿下!那靖江王殿下……」

  朱雄英眸光沉凝,語氣篤定,字字沉穩:「靖江王之事,孤自有主張,無需你憂心。安心休養即可。」

  「屬下遵命!」

  護衛不敢多問,再度行禮,隨後轉身退出書房歇息。

  屋中徹底靜謐,只剩窗外陣陣風聲掠過檐角。

  朱雄英獨自立在書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桌上的帳冊證據,眼底寒意層層翻湧。

  未過多時,門外傳來沉穩腳步聲,李景隆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大步走入書房。

  入內之後,李景隆規規矩矩躬身行禮:「臣,李景隆,參見殿下。」

  「坐。」朱雄英抬手示意,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景隆依言側身落座,屁股剛堪堪挨上椅子,正欲開口詢問殿下有何吩咐,耳邊便傳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洛陽這邊的事,全權交由你督辦。孤,要去一趟西安,即刻動身。」

  「砰!」

  李景隆整個人瞬間彈身站起:「殿下!您、您說什麼?!」

  朱雄英神色平靜,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決定,語氣斬釘截鐵:「孤說,我要親赴西安,今日就走。」

  「萬萬不可啊殿下!安全第一啊。」

  「你是覺得二叔敢對我不利。」

  「不是,不過,土木之事猶在眼前,咱們不能不小心啊。」

  「秦王打了大哥,現在人被扣著,生死不明,我不能不去啊。」朱雄英緩緩說道。

  實際上,朱雄英並不擔心自家大哥會有性命之憂,不過,這個時候,他前往西安,是最合適的時機。

  李景隆聞言,並沒有太過驚訝。

  朱守謙那張嘴,生來就是找打的,不過,李景隆並不擔心朱守謙的安危,甚至在他看來,秦王殿下在他面前討不了多少好處,一個身上痛,一個心裡苦……

  「殿下,您的安全最為重要,若是你真的要此時去西安,臣陪您一起去……」

  「不用了,孤帶上道承以及一些護衛隨從即可,你還要留在洛陽,別忘了,咱們這次出行的正事,是考察都城,孤就在西安等你們,公務對接清楚後,你帶領著這些官員們在出發前往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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