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遼東全復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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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木堡太孫遇刺一事,馮勝從頭到尾死死封鎖,半分風聲都不敢外泄。

  藍玉、常茂身居前鋒左軍,一路沖在大軍最前方,距離中軍遙遠,對此驚天變故一無所知……

  可隨著時間的挪移,想要保住這個消息的傳遞,也是非常艱難的。

  特別是北平城內連日嚴查大案、四處搜捕餘黨、往來驛馬絡繹不絕,消息順著糧草車隊一點點往外蔓延。

  源源不斷送入前線的糧車民夫、押運士卒,私下裡三三兩兩閒談,都在議論北平風雲驟起,朝堂出了驚天大事。

  流言悄無聲息,在軍營邊緣肆意遊走。

  馮勝得知之後又慌又怒。

  全軍最高機密,滿營都在談論,這還得了。

  當即嚴令全軍,凡糧草轉運之人、往來驛卒、隨軍雜役,一概不許議論北平內務,不許妄談朝堂變故,違者軍法處置,輕則杖責,重則斬首示眾。

  一道道軍令層層下壓,喧鬧的議論才堪堪被壓制下去。

  民夫閉口不言,士卒謹守規矩……但馮勝心中依然愈發焦灼,秘密拖延一日,風險便暴漲一分,若是被藍玉察覺蛛絲馬跡,以他暴躁驕橫的性子,必定當場失控……

  所以,馮勝也想著早些把遼東的事情解決,而後,自己親自告訴藍玉,以及陛下讓他前往草原懲處一番的旨意。

  數日轉瞬而過。

  明軍中軍大帳,一份來自遼東敵營的回信快馬送入。

  這是納哈出的回信。

  馮勝急不可耐展開信紙,看完寥寥數語,緊繃多日的眉頭驟然舒展,心中大石轟然落地。

  連日大軍步步緊逼,兵鋒壓境六十里,鐵甲環伺,糧草斷絕,漠北自顧不暇無力馳援,哈剌章兵敗身死,大勢徹底崩塌。

  如今納哈出甘願赴宴議和,遼東戰亂,便可一朝平息。

  遼東全境收復,指日可待。

  帳內只有馮勝與傅友德二人,尋常將領一概不許入內。

  二人彼此對視一眼,心中都清楚一件旁人不知的絕密,天子朱元璋,此刻就在北平坐鎮,一舉一動,皆由聖意遙控。

  「納哈出肯降,遼東大事定矣。」傅友德沉聲道/

  馮勝緩緩點頭,將聖上密賜的受降條款一一道出。

  「陛下許給納哈出的條件,極為優厚寬大,只要納哈出投降,便為海西侯,世襲爵位,保全富貴,麾下所有文武舊臣、蒙古貴族,一律赦免從前反叛之罪,既往不咎,遼東境內部眾願意留居耕種,大明劃撥土地,安心屯田……」

  「所有降卒盡數收納整編,編入大明軍戶,依舊隨軍駐守,不打散部落、不離散親族,只需放下兵器,聽從朝廷管束,接受大明邊軍節制。」

  「恩威並施,寬仁至極,幾乎給足了納哈出所有退路與顏面。」

  「他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平定遼東,不只是一場軍功,更是帝王收攏人心、安定北疆的長遠謀劃。

  傅友德聽完一條條優厚條款,不由得輕嘆一聲,而後,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馮勝:「確實啊,不過,我還是有些憂慮,總怕有些變數……」

  「說說,什麼憂慮,什麼變數?」馮勝趕忙問道。

  傅友德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顧慮,遲疑著開口:「變數,不就是咱們的急先鋒,永昌侯藍玉。」

  「藍玉性情剛烈,桀驁難馴。當年平定雲南,他行事跋扈,當眾折辱大理段氏首領,致使段氏羞憤慘死,惹下不少非議。」

  「此番納哈出歸降乃是國之大事,他若是依舊肆意妄為、意氣用事,怕是會壞了陛下全盤好意。」

  「依我看,不如由我親自前去赴會談判,更為穩妥。」

  馮勝抬眼看向傅友德,輕輕搖頭。「不可。你乃是潁國公,當朝頂級勛貴,身份尊崇。如果最先出現的是你,對於納哈出來說,規格太高了,容易折了大明朝廷體面,甚至會讓納哈出誤以為我大明後繼不足,想著儘快解決遼東之戰……」

  頓了頓,馮勝繼續道:「永昌侯此次北征遼東,一路鏖戰廝殺,沉穩了不少,收斂了往日戾氣,戰功赫赫威望足夠,由他出面設宴洽談,沒有輕視納哈出,也沒有高看與他,分寸剛好。」

  「你我只需將陛下所有條款細細交代於他,再三叮囑約束,不許驕狂失禮、不許擅自刁難,凡事依照聖意行事,便不會出岔子。」


  馮勝說的在理。

  傅友德當下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不過,他總覺得會出點岔子。

  而當下,馮勝便派遣親衛前往百里外的左軍大營傳永昌侯入中軍議事。

  藍玉所部駐紮在大軍最前方,距中軍約有百里之遙,與納哈出的大營遙遙相望,彼此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過活。

  明軍像一柄懸而未落的鍘刀,逼得納哈出日夜不安。

  前鋒左軍的營地扎得極為規整,壕溝深挖,鹿角密布,每隔五十步設一座箭樓,巡邏士卒晝夜不休。

  藍玉治軍有個旁人學不來的門道,軍中最底層的士兵們是他兄弟,部分的將領,千戶是他他義子義孫,朝廷明令禁止軍中飲酒,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朝廷不許私分繳獲,他打了勝仗照樣把戰利品往下分,人人有份。

  平日裡,吃酒吃肉,有福同享,但有一條,打仗的時候,令旗往哪兒指,士兵們就要往哪兒沖。

  誰也不許往後退半步。

  誰敢臨陣退縮,那可就不是我藍玉的兄弟了。

  軍法從事,絕不容情。

  恩威並施,賞罰分明,這般獨特的治軍之道,讓左軍將士對他死心塌地,士卒擁戴,軍心凝聚,這支先鋒軍,也成了整個北征大軍里戰力最兇悍、最敢打敢拼的隊伍……

  此刻,左軍大帳內燈火通明,酒香四溢,觥籌交錯。

  每月一次的將領聚宴如期舉行,帳下坐著二十餘名悍將,大多是藍玉一手提拔的義子義孫,皆是沙場之上敢打敢沖的死士,彼此之間毫無虛禮,推杯換盞,喧鬧不已。

  常茂坐在藍玉左手首位,端著酒碗大口吃肉,神態驕狂,時不時附和著帳內將領的話語,肆意大笑……

  原本按藍玉的性子,必定是率軍窮追猛打,不給納哈出絲毫喘息之機,可前些日子,主帥馮勝突然傳下軍令,勒令左軍停止追擊,只需緊盯其動向,不得貿然出兵。

  這道命令讓藍玉滿心不解,卻也只能遵從。

  帳下將領們也都憋著一股勁,眼看著蒙古人大營隨時準備拔營潰逃,卻只能按兵不動,心中皆是憋屈,借著這場酒宴,一邊喝酒,一邊肆意譏諷納哈出的窮途末路。

  「那納哈出如今就是瓮中之鱉,糧草斷絕,援兵無望,再困上些時日,不用咱們動手,自己就得垮掉!」

  「依我看,他就是苟延殘喘,早晚得乖乖跪地投降!」

  藍玉端著酒碗,指尖輕輕敲擊著碗沿,聽著麾下將領的議論,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笑意,正要開口說話,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快步闖入,單膝跪地,高聲稟報:「侯爺!我軍巡營將士,在納哈出大營外圍巡查時,擒獲一名蒙古斥候,乃是從漠北方向趕來,試圖潛入敵營傳遞消息!」

  帳內的喧鬧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將領紛紛停下手中酒筷,目光齊刷刷投向帳口,而後又落在上座的藍玉身上。

  藍玉酒意正濃,聞言眼神一厲,將手中酒碗重重頓在案上,酒液濺出也渾然不在意,沉聲下令:「哦?倒是送上門來的消息,把人帶進來!」

  不多時,兩名甲士押著一個渾身狼狽、被繩索捆縛的蒙古斥候,大步走入大帳。那斥候被按跪在帳中,低著頭,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抬頭直視帳內一眾大明將領。

  藍玉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蒙古斥候,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語厲聲喝問:「你們草原上面的那個什麼狗屁大汗,有沒有給納哈出發派援兵……」

  蒙古斥候被他這氣勢震懾,渾身一顫,抬頭怯生生看了他一眼,想要回話也做不到,因為他聽不懂漢語。

  坐在一旁的常茂見狀,當即轉頭看向身側一名精通蒙語的部將,使了個眼色。

  那部將立刻上前,對著蒙古斥候厲聲呵斥,將藍玉的問話一字一句清晰翻譯過去。

  斥候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拼命搖頭,用蒙語慌亂地叫嚷著。

  常茂眉頭一皺,看向那部將,沉聲道:「他說什麼?如實說來!」

  部將側耳細聽,隨即開口轉述:「將軍,他說,並非援軍,他是納哈出營地的人,是派過去到草原上打探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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