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生死一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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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木兒瞳孔猛地一縮,本能地抬起彎刀橫擋。

  刀刃與刀刃撞在一起,濺出一蓬火星。

  他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劇震,彎刀雖未脫手,整個人卻被這股力道生生橫掃了出去,後腰撞在馬鞍邊緣,整個人失去平衡,從馬背上翻滾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頭頂便是一,—劉柱的戰馬前蹄高高揚起,朝他胸口踩下來。

  帖木兒拼盡全力往旁邊一滾,馬蹄擦著他的肩膀跺在地上,濺起的碎土打了他一臉。

  他再滾,再滾,內甲在凍土上颳得嘩啦啦響,一連滾出去好幾尺才堪堪躲開馬蹄的踐踏。

  那姿勢狼狽到了極點,像一條被攆得走投無路的野狗。

  帖木兒身旁的兩個蒙古騎兵見狀,齊齊撥馬殺了回來,一左一右朝劉柱夾擊而去。

  劉柱側身讓過一刀,反手一刀便將左邊那人砍下馬去,刀口從肩胛劈進去,拔出來時帶出一蓬血。

  另一個蒙古騎兵趁機朝他肋下刺來,劉柱回刀格擋,兩人纏鬥在一處。

  帖木兒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他從地上爬起來,左手捂著臉,滿臉是血,右手握著彎刀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方才摔下來時左臂著地,肩胛處傳來一陣鈍痛,可他已經顧不上疼了。

  他看見不遠處一匹無主的戰馬正焦躁地刨著蹄子,便咬牙朝那匹馬跑去,一把拽住韁繩,翻身便要上馬。

  就在他的腳剛踩上馬鐙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後頸一涼。

  那種涼,像是一塊冰貼在了皮膚上,又像是一陣風從骨頭縫裡灌進去,涼得他渾身一激靈。

  他本能地想要回頭去看,但是他的頭沒能轉過去。

  後頸處那股涼意忽然變成了一種極燙極熱的劇痛,有什麼東西從他的頸椎間隙劈了進去,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他自己的耳朵里。

  然後他的身體忽然變得很輕,所有的力氣都從那個裂口裡傾瀉而出。

  而他此時偷襲他的人,正是大明靖江王朱守謙。

  朱守謙拔出刀。

  血從刀口裡噴出來,濺了他半邊身子。

  帖木兒的身體沉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朱守謙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忽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種壓抑不住的亢奮:「嘿,剛剛你沖在最前面,我可看到了,終於讓老子逮到你了。」

  騎兵對沖的轟鳴聲、刀劍交擊的脆響、傷員的嚎叫、戰馬的嘶鳴、拼殺的呼喝——所有這些聲音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鐵水,把戰場上的每一寸空氣都燙得扭曲變形。

  帖木兒的死沒有帶來想像中的連鎖崩潰,因為大部分蒙古騎兵根本沒有看見他們的首領是怎麼倒下的。

  他們已經殺紅了眼。

  這次跟隨帖木兒越境的蒙古騎兵,都是漠南的精銳。

  出發之前,帖木兒跟他們說得清清楚楚此行的目標就是那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殺了他,大元就能保住遼東,草原上的妻兒老小就還有活下去的指望。

  這些蒙古勇士跨過邊境時就已抱了必死的決心,此刻首領雖已無聲無息地倒在了亂蹄之中,但他們接到的最後命令依然在驅使著他們,衝破那道防線,殺了那個少年。

  於是,攻勢沒有絲毫減弱。

  剩下的蒙古騎兵如同發了瘋一般往前硬突,彎刀劈砍的力道比方才更猛,完全放棄了防守,每一刀都是在拼命。

  幾個蒙古騎兵甚至不顧刀傷直接策馬往車陣的縫隙里硬撞,有一騎連人帶馬撞上了輜重車的車板,馬脖子當場折斷,人被甩飛出去,落地後竟然爬起來舉著彎刀步行朝前沖。

  明軍的傷亡也開始出現了。

  一個東宮騎士被兩柄彎刀同時劈中,從馬背上翻了下去。

  又一個後隊京營騎兵被蒙古人拽住腰帶拖下馬來,落地的瞬間便被馬蹄踩中了胸口。

  然後,蒙古人他們真的被打穿了一處。

  十幾騎蒙古騎兵從車陣右側的一處縫隙里硬擠了進來。

  那是一處兩輛輜重車之間還沒來得及用盾牌封死的窄口,蒙古騎兵策馬躍過絆索,彎刀橫掃,將擋在前面的一個錦衣衛砍翻在地。


  他們朝鑾車衝去。

  朱雄英站在鑾車的車架上,看見了那幾個朝自己衝來的蒙古騎兵。

  高擎的彎刀和戰馬翻飛的鬃毛。

  他穩穩地端起手銃,火繩在藥池旁嘶嘶地燃著青煙。

  第一騎衝到了不足二十步的距離。

  朱雄英扣動了扳機。

  「砰——!」

  鉛彈從那個直接打在了那個蒙古人的臉上。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仰面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朱雄英將空銃往身後一遞,道承已經將第二桿裝填好的手銃塞進他手裡。

  他舉銃,瞄準,又一發。

  第二個衝上來的蒙古騎兵被擊中了脖子……

  就這片刻功夫,朱雄英竟然開槍殺死了兩個人。

  留守在鑾車四周的錦衣衛全部投入了戰鬥。

  五十名錦衣衛分成五組,將鑾車圍得鐵桶一般,刀盾前頂,長矛後支,把衝進來的蒙古騎兵一個個地截下馬來。

  而道承一直在朱雄英的身旁,他是太孫最後一道防線。

  衝進內圈的蒙古騎兵本就不多,過不了半盞茶的工夫,便一個個倒在了錦衣衛的刀下。

  朱雄英站在鑾車上,火繩銃的銃口還冒著青煙,他的目光越過腳下的混戰,朝前方望去。

  前方那些拼命突陣的蒙古騎兵已經沒剩多少了,他們的衝鋒在車陣前撞得頭破血流,十幾個僥倖衝進來的也已經全部被解決在鑾車腳下。

  而後隊的情況也在變化。

  那群繞道包抄的蒙古騎兵原本在跟京營騎兵纏鬥,忽然有人看見前方的同伴在戰略性撤退,不,不是潰逃,是殘餘的前隊正在撤退。

  在精銳的隊伍中也有貪生怕死的人,這種狹路相逢的戰局,只要有一個人扛不住先跑,那失敗就是定局了。

  而蒙古這一方的就是如此,他們已經付出非常慘重的代價,衝到了朱雄英的跟前,可到了跟前的人,還是失敗了,這樣,在後隊與其搏殺的蒙古人,心裏面就開始慌了,自己不會白白死在這裡吧。

  同樣,朱雄英這一方的護衛,他們根本就沒有逃跑的資格,一方面他們充當太孫守衛,這是一種無上的榮耀,其次,他們的家人也都在應天,要是誰怕死跑了,那自己的族人都要受到牽連……

  那些僥倖沒有倒下的前隊蒙古騎兵在一個膽怯人的帶領下,開始調轉馬頭,朝草原深處奔去。

  前隊一退,後隊的脊樑便斷了。

  後隊的蒙古騎兵遲疑了一瞬,然後也開始掉頭。

  但他們跑不了了。

  京營的騎兵從車陣兩側包抄而出,截斷了他們的退路。

  刀光翻飛之中,後隊最先潰逃的十幾個蒙古騎兵被逐個追上,劈下馬來。

  整片戰場漸漸安靜了下來。喊殺聲稀疏了,刀劍交擊聲零落了,只剩下傷員低啞的呻吟和戰馬粗重的響鼻。

  朱守謙還站在帖木兒倒下的地方,彎著腰喘粗氣。

  朱守謙剛剛可真是殺了五六個人啊。

  他看了一眼帖木兒的屍體。

  後頸處的刀口還在流血,滲出的液體在凍土上洇了一小片暗紅……嘿嘿一笑:「真是痛快呀。」

  而齊泰,黃子澄等官員們,雖然都在後隊,等著與人搏殺,但大明的士兵們,卻沒有給他們一個能夠名垂青史的機會,這樣的機會,還要靠他們以後自己去掙。

  戰事剛剛結束,朱雄英立即下令,收攏傷員,全速撤回土木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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