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咱可把你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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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和尚一直瞧著朱雄英的車隊徹底消失,這才轉身離開。

  而這個和尚,正是被燕王朱棣開除的姚廣孝。

  不過,很明顯,他不是這麼著急的找工作。

  他知道太孫要來北平,專門跑過來,在必經之路上等著,沒想到竟然真的讓他等到了。

  他借著朱守謙的打諢,正好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朱雄英的面相,原本他還想著,自己說出貴不可言之後,朱雄英聽到了,會覺得自己是個有本事的和尚,會上前來跟自己聊上兩句,正好,也能給自己一個機會。

  跟這個大明洪三代,混個臉熟。

  可誰知,朱雄英從頭到尾,都沒有搭理他,這多少有些讓他失望。

  不過,姚廣孝應該慶幸,朱雄英沒有上前來跟他說話,要是他一激動報了馬甲,那朱雄英絕對不介意大明朝少一個不安分守己的和尚……

  朱雄英這一路,總算知道了什麼叫累。

  從前在應天,他也騎馬射箭,出一身汗,覺得那就是累了。

  如今走了這一趟,他才知道從前那些,根本不叫累。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來,有時候睜眼時頭頂的星星還掛著。

  匆匆用了早飯,灌一碗熱湯,便翻身上馬或鑽進鑾車,開始一整日的顛簸。

  官道看著平坦,可車輪碾上去,車廂便晃個不停,晃得人骨頭縫裡都泛著酸。

  騎馬的滋味也好不到哪裡去,在馬背上坐一兩個時辰,大腿內側磨得火辣辣的疼,腰像被人用棍子頂著,怎麼坐都不對勁。

  當然,這也挺好的,最起碼晚上睡覺的時候,很快就能睡著。

  這一路走來,朱雄英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另一個時空里父親朱標從關中考察回來便一病不起,撐了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他原本以為是父親身子骨本就弱,經不起風霜。

  如今自己走了一遭才知道,這古代的遠行,根本就不是身子骨強弱的問題。

  即便他年輕,即便他騎馬乘車,該累還是累,該顛還是顛,不過,朱雄英倒多少有些苦中作樂。

  有的時候隊伍經過村莊,朱雄英勒住馬,跳下來,逗逗村口的大黃狗,甚至盤算著回去之後,在東宮也養一條……有的時候,遇到河流,池塘,再加上風景好,微風妙,朱雄英差點克制不住甩兩桿……

  朱守謙就不行了。

  騎一天馬下來,兩條腿僵得像兩根木棍,走路都打晃。

  可他看看朱雄英比他小了好幾歲,一句苦都沒叫過,弄的他也不好意思說說歇兩天的話。

  道承錦衣衛系統出身,李景隆也跟著藍玉混過,這些苦楚對於他們來說是小兒科。

  一路向北,一路顛簸。

  過了濟南,過了滄州,官道兩側的景色漸漸變了。

  麥田越來越少,荒地越來越多,風也越來越硬。

  應天這時候應該已經春暖花開了,可越往北走,春天的腳步便越遲緩,樹枝還是光禿禿的……

  而通過朱雄英的肉眼觀察,也能夠清晰的認知到一件事情,大明朝過了山東,越靠近北平,越發的荒涼……

  此時,南北兩地的漢民實際上是有著一種民族割據感的。

  自安史之亂後,南北長期分屬不同政權,北方歷經遼、金、元三朝異族統治,南方則由南宋延續傳統漢文化。

  這種分裂打破了文化傳承的連續性,北方逐漸「胡化」,南方固守傳統,彼此認知變成「兩個世界」。

  元朝滅亡南宋後,設置四等人制,將漢人分為北人,南人,原金朝統治區漢民為北人,與原南宋統治區的漢人為南人,南人地位最低,長期被排斥在權力核心外。

  同時,元朝推行「漢兒言語」、蒙古服飾、收繼婚等胡化政策,北方漢人生活習慣、文化認同徹底偏離傳統,與南方漢人形成鮮明對比……

  在語言方面,北方漢語混入大量蒙古語借詞,南方則保留中古漢語腔調,詞彙、發音與北方差異極大,彼此交流困難,甚至互相聽不懂……

  北方百姓多穿窄袖短襖等胡服,南方百姓仍著傳統漢服,遵循儒家禮儀,南北相見時,常因服飾、禮儀差異產生「非我族類」的錯覺……

  北方儒學傳統幾近斷絕,洪武初年,華北能讀懂四書五經的百姓寥寥無幾……


  而在大明建立後,朱元璋通過禁胡服、胡語,推行《洪武正韻》統一語音,恢復唐宋禮制……實施移民墾荒,如山西移民至河南、山東,促進南北人口流動等政策,逐步彌合南北隔閡,重塑華夏民族認同,這在朱雄英看來,真的是不世之功啊。

  在二月十三的傍晚,走了整整二十多日,隊伍終於到了北平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城牆。

  不是應天那種蜿蜒曲折、依山傍水的城牆,而是一座四四方方、橫平豎直的龐然大物,像一頭巨獸蹲伏在廣袤的平原上。

  城牆用灰撲撲的城磚砌成,又高又厚,垛口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地排列過去,看不到盡頭。

  城牆上每隔一段便有一座箭樓,飛檐翹角,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勾勒出冷峻的剪影。

  城牆外是護城河,河水還沒有完全化凍,冰面上泛著青灰色的光。

  李景隆早早便派了人騎快馬進城通報。

  等朱雄英的隊伍來到城門外時,便遠遠見到了自己四叔燕王的旗幟……

  四叔親自出城迎接了。

  朱雄英遠遠看見那面旗幟,便翻身下了馬。

  隨行的文官們也紛紛從馬車裡鑽出來,整了整衣冠,在他身後按品級站好。

  北平城的一眾官員早已候在城門口,見太孫下馬,連忙上前幾步,齊齊躬身行禮。

  「臣等恭迎太孫殿下!」

  北平布政使司的布政使,都指揮使司的都指揮使,以及所有的官員此時都在場中……

  朱雄英微微頷首,抬了抬手:「諸位免禮。」

  他的目光越過這些官員的肩膀,落在城門洞裡正騎著一匹烏騅馬的朱棣身上。

  朱雄英沒有等朱棣下馬。

  他徑直穿過那些躬身行禮的官員,大步朝朱棣走去。

  而朱棣看到朱雄英朝自己走來,也趕忙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身後的護衛,笑著迎上來。

  「四叔。」朱雄英走到他面前,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

  朱棣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歡喜……

  「咱大侄子,可把你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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