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管不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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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銃這日,天還沒亮透,朱雄英就醒了。

  他在床榻上躺了一會兒,便就洗漱更衣。

  朱雄英站在銅鏡前看了看,鏡中的少年身量已經抽條,眉目疏朗,穿著一身月白,倒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模樣。

  他朝著銅鏡中的自己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寢殿。

  道成和周虎已經在東宮門口候著了。

  見到朱雄英出來,周虎忙上前躬身行禮:「殿下,陛下方才差人來傳話,說辰時三刻出發,讓殿下先去奉天殿。」

  朱雄英點了點頭,隨後帶著道承和周虎,沿著宮道往奉天殿走去。

  奉天殿裡,朱元璋已經換好了出行的裝束。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頭上戴著烏紗折上巾,腰間束著革帶,腳蹬皮靴,看著比朝會時年輕了幾歲。

  朱標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文書,正在跟他說著什麼。

  朱元璋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插幾句話。

  朱雄英走進殿內,躬身行禮:「孫兒給皇爺爺請安,給父親請安。」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嗯,收拾得不錯啊,標兒,你瞅瞅,咱們家玉哥兒是不是長得俊秀的狠……」

  朱標也瞅著朱雄英,笑著點了點頭:「是啊,跟孩兒小時候很像啊。不過,父皇……孩兒還是想說一下,您真的不帶著孩兒一起去。」

  「你要看家,這樣吧,明日,後日,准你休息兩日,你愛去哪裡轉,就去哪裡轉……」

  朱標聞言苦笑,上個月的三日假期,都被自己這老爹給黑了。

  而朱雄英站在一旁,看著父親,爺爺說話,一臉痴兒笑……

  辰時三刻,宮門大開。

  天子的鑾駕已經準備好了,九匹高頭大馬拉著鑾輿,馬匹通體雪白,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額頭上戴著金色的當盧,轡頭用黃銅打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鑾輿車身通體朱紅,車頂是金黃色的琉璃瓦,四角各垂著一盞銅鈴,風吹過時叮噹作響。

  車身上雕著五爪金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車簾用的是明黃色的綢緞,繡著雲紋和龍紋,華麗而不失莊重。

  鑾輿前後,簇擁著數百名儀仗衛隊。

  走在最前面的是旗手衛,高舉著五色旗、龍旗、虎旗、豹旗,旌旗招展……

  旗手後面是金吾衛,身著明光鎧,手持金瓜、鉞斧、朝天蹬,再後面是鑾儀衛,捧著香爐、金爐、金瓶、金盆,爐中香菸裊裊,隨風飄散。

  鑾輿兩側,是錦衣衛的騎隊。

  百餘名錦衣衛騎著高頭大馬,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個個面色冷峻……

  朱元璋走出午門,看了一眼那浩浩蕩蕩的儀仗,微微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搞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咱要出征呢。」

  可他也沒說什麼,彎腰上了鑾輿。

  「玉哥兒,上來。」朱元璋掀開車簾,朝朱雄英招了招手。

  朱雄英愣了一下,連忙上前,踩著踏板上了鑾輿。

  他還沒坐穩,車簾已經落下,外面的喧囂聲瞬間小了許多。

  鑾輿內部比外面看著還要寬敞,鋪著厚厚的錦褥,設著矮几,几上放著茶盞和果品。朱元璋靠在軟墊上,朱雄英坐在他旁邊,規規矩矩的。

  「別拘束,坐舒服些。」朱元璋拍了拍身邊的軟墊:「又不是上朝,那麼板正做什麼?」

  朱雄英應了一聲,身子放鬆了些,可腰杆還是直的。

  鑾輿緩緩啟動,九匹馬邁著整齊的步伐,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儀仗隊魚貫而出,旌旗飄揚,甲冑鮮明,整條長街都被封了,兩旁的百姓遠遠地跪著,頭都不敢抬。

  朱元璋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享受這難得的悠閒。

  朱雄英四處打量這天子九駕,忽然,目光落在車簾縫隙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鑾輿右側,一匹棗紅色的馬上,端坐著一個身著甲冑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銀白色的山文甲,甲片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頭上戴著明盔,盔頂插著一根紅纓,護頸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騎在馬上,腰杆筆直,一手持韁,目光沉穩地掃視著四周,頗有一副沙場宿將的架勢……

  朱雄英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是朱守謙。

  我天啊。

  朱守謙還有這樣的面孔。

  平日裡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朱守謙,此刻穿著甲冑、騎著高頭大馬,竟然像換了個人似的。

  那身銀白色的山文甲襯得他英氣勃勃,鐵盔下的那雙眼睛不再懶散,反而帶著幾分銳利。

  他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朱雄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轉過頭,對朱元璋道:「皇爺爺,您看大哥,穿上這甲冑,還真是英武。」

  朱元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朱守謙。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目光裡帶著幾分懷念,幾分感慨,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驕傲。

  朱元璋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你是沒見過他爹。文正當年,那才叫英武。」

  「二十來歲,洪都守城,兩萬兵馬對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八十五天,硬是沒讓敵人踏進城門一步。」

  「鐵柱跟他爹比,還差得遠。」

  他說著,語氣里的驕傲越來越濃:「當然了,他爹之所以能征善戰,那也是咱調教得好。」

  朱雄英連忙點頭,順著皇爺爺的話道:「皇爺爺說得是。伯父的功績,孫兒在書上讀過,確實了不起。」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朱守謙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要是能有他爹一半的本事,咱就知足了。」

  朱雄英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鑾輿繼續前行,儀仗隊浩浩蕩蕩地穿過長街,朝城外的校場駛去。

  校場在城南十里處,是一大片開闊的平地,四周用木柵圍著,平日裡是操練的地方。

  今日為了陛下試銃,郭英提前派人清理了場地,還特意在靶場周圍設了警戒,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鑾輿在校場外停下,朱元璋下了車,朱雄英跟在後面。

  郭英已經帶著人在場外候著了,見陛下下車,連忙上前跪下行禮:「末將郭英,恭迎陛下。」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目光掃過校場,問道:「魏國公到了沒有?」

  郭英道:「回陛下,魏國公已經到了,正在靶場那邊等著。」

  朱元璋點了點頭,帶著朱雄英朝靶場走去。

  郭英跟在後面,邊走邊介紹今日的安排。

  靶場設在校場的正中央,是一塊長約百步、寬約五十步的空地,地面鋪了一層細沙,踩上去軟綿綿的。

  空地的盡頭,立著幾塊靶板,有的是用厚木板釘成的,有的是一寸來厚的鐵板,用木樁固定在地上,穩穩噹噹。

  徐達站在靶場邊上,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沒有披甲,負手而立,正望著遠處的靶板出神。

  他的臉色比前幾日朱雄英見到時又差了些,蒼白中透著一層灰敗,眼窩也陷得更深了,像是好幾夜沒睡好覺。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天德,你這臉色怎麼比前幾日還差了?」

  「孫和是怎麼治的?咱不是讓他天天去你府上嗎?」

  徐達連忙抱拳,替孫和開脫:「陛下息怒,孫太醫用心得很,每日都來,換藥、診脈、開方子,一樣不落。」

  「是臣自己管不住嘴,該忌口的不忌,該喝藥的時候偷喝酒,孫太醫勸了臣好幾回,臣沒聽。不怪他,怪臣自己。」

  聽完徐達的話後,朱元璋的臉色更難看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管不住嘴?」

  「你多大年齡了你還管不住嘴。」

  「天德,咱跟你說,北平還指著你呢,遼東還指著你呢,你要是因為管不住嘴把自己折騰出個好歹來,咱可不答應!」

  徐達被訓得一愣一愣的,連忙點頭:「大哥教訓得是,臣弟記住了,儘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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