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留下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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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嚴重啊……」

  「也不知道魏國公怎麼忍下來的。那麼大的暗瘡,潰爛流膿,還連著紅線,這應該是鑽心的疼啊……」

  孫和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劉恭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問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孫兄,陛下讓你治魏國公,有沒有讓你立下什麼軍令狀?」

  孫和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軍令狀?那倒沒有。」

  「陛下只是說,讓我去魏國公府上,天天給他看,好好治。治好了重重有賞。沒說治不好要怎樣。」

  劉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聲音也輕快了幾分:「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孫兄,我跟你說,你一定要好好規勸魏國公,讓他忌口,讓他少喝酒,少吃肉。而且,規勸的時候,一定要留下憑證。」

  「憑證?」孫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留什麼憑證?」

  劉恭趕忙開口道:「你開的每一張藥方,都要在上面寫清楚,『禁酒』忌口』等。把規諫的話,白紙黑字地寫在藥方上。」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這藥方被人查了去,也有說辭啊。」

  「誰查這藥方。」孫和更糊塗了。

  劉恭沉默了片刻,最後開口道:「孫兄,我也不瞞你了。曹國公——祁陽王去世那日,你問我為什麼到下午才回到太醫院,我一直沒跟你說實話。今天我就告訴你吧。」

  孫和的心猛地一跳,他有些不妙的感覺。

  「那天,我被錦衣衛抓走了。」

  「關在詔獄裡,關了整整兩個時辰,腦袋懸在刀口上,隨時都會掉下來。」

  孫和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都有些發顫:「什麼?錦衣衛?詔獄?這……這我怎麼不知道?」

  劉恭轉過身,看著孫和,目光裡帶著幾分苦澀:「太孫殿下封鎖了消息,不讓往外傳。所有參與診治的醫官、郎中,都下了封口令,誰也不許說。」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是太孫殿下和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死命求情,可陛下還要殺我,最後還是皇后娘娘及時趕到,才保住了我的腦袋。不然……」

  孫和站在那裡,手指微微發抖,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劉恭苦笑了一下:「太孫殿下不讓講。孫兄,陛下雖然沒有讓你立軍令狀,可萬一,是萬一啊,魏國公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陛下悲痛之下,誰說得準會怎樣?」

  「你留下憑證,至少證明你盡了力,太孫殿下,太子殿下給你求情,也有個說辭……」

  孫和愣神許久,癱坐在椅子上,許久之後,看向劉恭:「你的傳家寶,改日我給你送回來吧。」

  劉恭連忙擺手,語氣堅決:「不用不用!送人的東西,怎麼還能再拿回來?孫兄,你收著,那是你的了。」

  「你這傳家寶,也太難拿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劉恭嘆了口氣,拍了拍孫和的肩膀,輕聲道:「孫兄,不是我不告訴你,是太孫殿下不讓講。我現在告訴你,就是怕你重蹈我的覆轍。你記住,藥方上一定要寫清楚禁忌,每次換藥、每次診脈,都要記錄下來。」

  「魏國公聽不聽是他的事,你做不做是你的事。只要你自己問心無愧,出了事也不怕。」

  孫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起身,嘆了口氣,而後朝劉恭拱了拱手,轉身走出了書房……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孫和就起來了,早早的前往了魏國公府。

  魏國公府上,徐達已經起了。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棉袍,坐在花廳里喝茶,臉上還帶著幾分宿醉後的疲憊,見下人引領著孫和進來,他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孫太醫,這麼早?」

  孫和躬身行禮,沒有寒暄,直接道:「國公爺,臣來給您換藥……」

  徐達點了點頭,而後便帶著孫和到了自己的臥房,將袍子退去,孫和走上前,揭開昨日敷上的紗巾,露出那個暗瘡。

  一夜之間,紅腫的範圍似乎又大了一圈。

  潰爛處的膿血更多了。

  孫和的心猛地一沉,可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他深吸一口氣,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和藥膏,開始清理膿血、敷藥、包紮。

  他的動作比昨日更仔細,更小心,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

  清理完膿血後,他從袖子裡取出那張寫好的藥方紙,鋪在桌上,提起筆,又添了幾味藥,然後在方子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寫了一行字:「禁飲酒,禁食發物。」

  寫完之後,他將藥方遞給徐達,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鄭重:「國公爺,這是臣今日開的方子。請您過目。」

  徐達接過藥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行「禁飲酒」的字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孫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將藥方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孫和心裡頭鬆了一口氣,可那口氣鬆了一半,又提了起來。

  他知道,魏國公點頭,不代表他會照做,話又說回來,即便照做,他也沒有多大的信心能將魏國公治好。

  「國公爺,臣明日再來。」孫和收拾好藥箱,躬身行了一禮,退出了臥房……

  等到孫和走後,徐達又拿起了剛剛的藥方,輕笑一聲:「人各有命啊,跟著常兄弟比,咱已經夠本了。」

  正午時分,大本堂的課業剛散,朱雄英便帶著道承往奉天殿而去。

  朱元璋早前便讓人傳旨,讓他散了課業便去殿中相見,他不敢耽擱,步履從容地穿過宮道,朝著奉天殿快步走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奉天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下。

  朱雄英剛要抬步上階,眼角餘光便瞥見一道身影,從殿門內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一身親王規制的錦袍,身姿散漫,走路時微微低著頭,模樣看著有幾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朱雄英停下腳步,微微眯起雙眼,細細打量了一番,待看清那人的眉眼時,心頭驟然一怔。

  竟是……

  靖江王。

  朱守謙……

  朱家三代中,真正的老大……

  朱守謙也在此時抬眼,一眼便瞧見了站在台階下的朱雄英,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腳步陡然加快,三兩步便走下台階,湊到朱雄英面前,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親昵:「喲,這不是我的好弟弟嗎?」

  話剛出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故作恍然地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玩笑,沒什么正經:「瞧我這嘴,該稱太孫殿下才是,差點失了禮數。」

  朱雄英站在原地,神色平靜,眼神淡淡落在他身上,語氣清冷,開門見山:「你不是在鳳陽皇陵守陵思過,怎麼回來了……」

  「守陵?那是盡咱朱家子孫的孝心,孝心盡到了,自然就回京了,難不成太孫殿下不想讓我回來嗎。」

  朱雄英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看來,這一兩年,你倒是改進了不少,跟我說話,都知道尊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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