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應天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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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雄英陪著朱元璋在外面吃完飯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爺孫兩人乘坐馬車,返回皇宮。

  到了宮中後,朱雄英了馬車,朝著朱元璋躬身行禮,便朝著東宮而去。

  道承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將前面的路照得亮堂堂的。

  剛剛走到東宮門口,卻與剛剛從奉天殿回來的朱標碰上面了。

  朱標穿著一身常服,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手裡還拿著一份文書,

  朱標看見朱雄英,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番,又看了看天色,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和不滿:「玉哥兒?你怎麼回來這麼晚?不是說要到晚飯後才回來嗎?這都什麼時辰了?」

  朱雄英連忙站定,躬身行禮:「父親,兒子已經吃過了……」

  「吃過了?」朱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不是剛回來嗎?在哪兒吃的?」

  「在城裡,一家叫新安館的徽菜館子。皇爺爺帶兒子去的。」

  「父皇帶你去的?唉,不對啊,他不是累了,睡覺去了嗎?」

  朱雄英聽著朱標的話,微微一愣神:「他出城去找兒子了。到了城外那個作坊,然後就帶著兒子回來了。回來的路上,路過新安館,皇爺爺說讓兒子嘗嘗民間廚子的手藝,就進去了。」

  朱標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腮幫子微微鼓著,像是在咬牙,他沉默了片刻,又問:「你皇爺爺……他跑到城外去找你了?」

  朱雄英點了點頭:「是,父親。皇爺爺到的時,兒子在作坊里還沒待夠半個時辰。」

  朱標聽完這話,猛地轉過身,朝來時的路大步走去。

  朱雄英嚇了一跳,連忙追上去幾步,喊道:「父親,您去哪兒?」

  朱標頭也不回,聲音又急又悶,帶著幾分委屈:「去哪兒?去找你皇爺爺評理去!他不是累了要休息嗎?我忙活了一下午,一直忙到現在,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他倒好,跑出城去玩,還帶著我兒子下館子!我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不行,我也要去下館子……」

  朱雄英站在東宮門口,看著父親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愣了好一會兒。

  而這邊朱元璋還不清楚,孫子沒有哄好,又把大兒子給得罪了。

  北平,燕王府。

  正月里的北平,冷得像刀子割肉。

  風從塞外刮過來,裹著沙塵和寒氣,打在臉上生疼。

  院子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瑟瑟發抖,偶爾有幾隻不怕冷的麻雀落在上面,叫兩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昏黃的光在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朱棣站在書房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株臘梅。

  臘梅開了,金黃的花瓣在寒風中微微顫動,幽香若有若無地飄進來,混著屋子裡炭盆的熱氣,說不出的清冷。

  他手裡拿著一封應天府發來的塘報抄本。

  信上說,岐陽王李文忠已於正月初七出殯,太子殿下親自送葬,陛下輟朝三日,追封岐陽王,以親王之禮下葬。

  朱棣放下信,輕輕嘆了口氣。

  從他聽說李文忠病重,到出殯,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殿下。」

  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朱棣轉過身,看見燕王妃——徐若雲,正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盅熱湯,幾碟小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米飯。

  徐若雲將托盤放在桌上,看著朱棣,輕聲道:「殿下,該用晚膳了。」

  朱棣點了點頭,正端起碗,準備喝湯的時候。

  卻注意到徐若雲的臉色有些許不對。

  「怎麼了?」

  徐若雲的眼眶微微泛紅,低聲道:「父親背後長了一個毒瘤,軍醫說,需要好好調養,不能操勞。今日我讓人去府上問了,說是精神還好,就是……就是疼得厲害,夜裡睡不好。」

  朱棣聽完這話,立馬將碗放下:「走,我帶你去看看岳父。」

  徐若雲愣了一下:「現在?」

  「對。」朱棣應聲道。


  北平的夜,比應天冷得多。

  車輪碾過凍硬的泥土,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風從車簾的縫隙里鑽進來,冷得刺骨。

  馬車在魏國公府門口停下。

  府門前的掛的白燈籠在風中搖晃,門楣上掛著白燈籠,是李文忠去世後,徐達命人換上的。

  朱棣下了馬車,扶著徐若雲下來,兩人走進府里。

  府里的下人見燕王和王妃來了,連忙去稟報。

  不多時,徐達的長子徐輝祖迎了出來,躬身行禮:「燕王殿下,王妃,父親在臥房,請隨我來。」

  穿過前廳、迴廊,來到後院。

  臥房裡燒著炭盆,暖意撲面而來。

  徐達半靠在床榻上,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可精神還好,眼睛還是亮的,看見朱棣和徐若雲進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絲笑意。

  「燕王來了……」徐達的聲音不大,卻依然沉穩有力:「坐。」

  朱棣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徐若雲坐在他旁邊。

  朱棣看著徐達,關切地問:「岳父,您的病怎麼樣了?軍醫怎麼說?」

  徐達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麼大事,就是背後長了個東西,疼是疼了些,可還死不了。軍醫說,要好好養著,不能操勞。咱這身子骨,養幾天就好了。」

  徐若雲眼眶紅了,輕聲喚了一句:「父親……」

  徐達看了她一眼,語氣柔和了下來:「哭什麼?又不是什麼大病。你爹打了半輩子的仗,什麼傷沒受過?這點小毛病,不礙事。」

  他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倒是岐陽王……走得可惜了。才四十多歲,比咱還小那麼多……」

  朱棣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是。岐陽王一生征戰,功勳卓著,走得確實可惜。」

  徐達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燕王啊,過兩天,咱要回應天養病。這邊的事,陛下會派人來接管。」

  朱棣微微一愣:「岳父要回應天?」

  「嗯。」徐達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北平太冷了,對咱這身子不好。應天暖和些,養病也方便。陛下已經准了,讓宋國公馮勝來北平,接替咱的軍務。」

  他轉過頭,看著朱棣,目光裡帶著幾分叮囑:「馮勝打仗是一把好手。你跟著他,好好學本事。軍中的事,多聽,多看,少說話。等咱養好了病,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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