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這不是咱想要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元璋聽著馬皇后的話,一時之間有些啞然。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對味,愣在那裡,像個被人戳中了心事卻不肯承認的孩子。

  馬皇后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著急,只是站起身,朝飯桌那邊走了兩步,回過頭來,語氣平和得像在哄小孩:「行了,重八,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朱元璋悶悶地「嗯」了一聲,跟著走過去,在飯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盆熱粥,幾塊蒸餅,簡簡單單的。

  馬皇后拿起碗,舀出一碗熱粥,遞到朱元璋面前。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冒著熱氣,米香混著紅棗的甜味,在暖閣里瀰漫開來。

  朱元璋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索然無味。

  他又喝了一口,還是沒滋沒味的,乾脆放下碗,把筷子也擱下了。

  「妹子,」

  「咱可是一直把玉哥兒當大孫的。他本來就是咱大孫,你方才那句話,說得不對。」

  「咱當時是生氣,咱要殺了那些太醫,讓他們給保兒償命。標兒和玉哥兒倆人一直在勸咱,咱心火氣上來了,才那樣說的。不是不把他當孫子。」

  馬皇后正在給自己盛粥,聽了這話,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合著你剛剛不說話,不是覺得我的話正確,而是一直在想著怎麼反駁我呀?」

  「咱不是反駁你,咱說的是事實。」

  「咱當時就是氣急了,口不擇言。咱心裡頭,什麼時候不把他當孫子了?」

  馬皇后沒有接話,端起自己的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她不急不躁,像是在等朱元璋把話說完,又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朱元璋見她不說話,又繼續道:「妹子,你說生分一點挺好的,可咱不覺得好。咱就想讓他跟以前一樣,喊咱皇爺爺,跟咱說說話。咱雖然是皇帝,可在家裡,咱就是他爺爺。他要是因為咱訓了他一句,就跟咱生分了,那咱心裡頭能好受嗎?」

  馬皇后放下粥碗,看著他:「重八,你說得對。他是你的大孫,可他還是你的臣子。你們生分一點,他自然而然就不會去過多地要求你、指望你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去做一些事情。這不挺好的嗎?」

  「不好。這不好。」

  馬皇后沒有再說下去,低下頭,繼續喝她的粥。

  她的態度很明確,這就是你想要的。

  朱元璋坐在那裡,看著馬皇后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心裡頭的火氣一下子躥了上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跳了起來,粥濺出來,洇濕了桌布。

  「咱說了,這不是咱想要的!」

  他站起身,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馬皇后沒有抬頭,也沒有叫住他,只是坐在那裡,手裡端著粥碗,紋絲不動。

  朱元璋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可最終還是沒有,大步跨出門檻,消失在廊道的盡頭。

  馬皇后這才抬起頭,望著門口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說話就說話嘛,刺撓什麼呢?」

  「急什麼眼呢?」

  「年齡這麼大了,火氣倒是比之前還大呢。」

  「當了皇帝以後,耳朵里就是不願意聽真話了。」

  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將鬢邊那些白髮照得格外刺目。

  城外,二十里。

  一輛樸素的馬車行駛在官道上,前後簇擁著十幾名錦衣衛,馬蹄踏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道承騎著馬走在車旁,周虎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朱雄英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配比數字。

  鐵料、炭火、爐溫、鼓風量……

  這些東西像一串珠子,在他腦子裡串來串去,怎麼都停不下來。

  馬車拐進一條岔路,又走了幾里,穿過那道狹窄的山谷,眼前豁然開朗。

  那片平坦的谷地還是老樣子,三面環山,一面臨溪,溪水嘩嘩地流著,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可院子不一樣了。

  原來的小院被擴建了好幾倍,圍牆加高了,裡面搭起了好幾間大工棚,棚子下面擺滿了各種工具和材料。

  院子裡人來人往,幾十號工匠穿梭其中,有的在拉風箱,有的在鍛打鐵料,有的在調配礦石,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熱鬧得像個小集市。

  之所以這般熱鬧,那就多虧自家舅公贊助。

  拉著臉面去要人,拿著戰利品發工資……

  朱雄英下了馬車,站在院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幾個月前,這裡還只有幾座爐子和六七個匠人。

  如今,已經成了一個小有規模的作坊了。

  三十多個匠人,分成三個小組,干四個時辰,休息八個時辰,幾乎不停歇。

  「殿下,您來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從工棚里快步走出來,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的臉上沾著炭灰,額頭上沁著汗珠,一雙眼睛卻亮得很,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此人姓趙,名柱,是藍玉出面請吃飯,請喝酒,這才讓負責兵器局的郭英批的條子,從而來挖來的年輕匠人。

  他爹是老匠人,傳了一手好手藝,趙柱從小跟著爹打鐵,天賦高,腦子活,不滿足於按部就班地幹活,總想著怎麼改進工藝。

  這大半年來,趙鐵柱是朱雄英最得力的助手。

  爐子的改進、配比的調整、鍛打的工藝,他都有參與,而且經常能提出一些朱雄英沒想到的點子。

  兩人一個懂原理,一個懂手藝,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批新鋼怎麼樣了?」

  趙鐵柱擦了把汗,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您來得正好。您上次說的那個配比,我們又試了兩爐,第三爐成了!硬度比上一批高了將近四成,韌性也沒降多少。您來看看。」

  他領著朱雄英走進最大的那間工棚。

  棚子裡面熱氣騰騰,幾座爐子燒得正旺,風箱呼呼地響。

  靠牆的長案上,擺著幾件新打出來的東西。

  趙鐵柱走到案前,拿起一根約莫三尺長的鐵管,雙手遞給朱雄英。

  那鐵管通體暗青色,表面打磨得光滑發亮,內壁筆直,口徑約莫兩分。

  管身前端有一個小小的凹槽,用來插火繩,後端有一個藥池。

  「殿下,這是按您畫的圖做的鳥槍槍管。」趙鐵柱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用的是新鋼,比咱們之前打的那些強多了。」

  朱雄英接過槍管,用手指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悠長的「叮」聲,餘音裊裊。

  他把槍管舉到眼前,眯著眼睛看內壁,光滑,筆直,沒有氣泡,沒有裂紋。

  他又掂了掂分量,比鐵管輕了不少,可硬度更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