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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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依言跪倒。

  朱樉跪在最前,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鄧氏跪在他身側,低垂著頭,觀音奴跪在最後,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蔣瓛展開聖旨,聲音沉穩,一字一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秦王妃王氏,賢良淑德,溫婉恭順,前番入京侍奉皇后,甚得歡心,自離京之後,日夜思念,茶飯不香,盼王妃再度入京,長伴膝下,以慰思念。」

  「朕念皇后年邁,不忍拂其心意,故允其所請。特召秦王妃王氏,即日入京,侍奉婆母,盡孝膝前……」

  朱樉跪在地上,眉頭微微皺起。

  召自家媳婦入京侍奉母后?

  他下意識地看了鄧氏一眼,鄧氏正低著頭,嘴角卻微微翹起,想來,把觀音奴召入京師,她心底是歡喜的。

  朱樉收回目光,心裡頭卻轉得飛快。

  母后最喜歡的是老四家的媳婦,徐達的閨女,什麼時候跟自己的王妃這麼親近了?

  前番在京城,也沒見母后多看她幾眼。

  怎麼突然就想念了?

  而觀音奴神色依舊平靜,聽到旨意後,反倒鬆了口氣,心中一片釋然。

  在這秦王府里,她受盡冷落,被鄧氏處處刁難,日子過得壓抑憋屈,能離開西安,回應天侍奉馬皇后,遠離這是非之地,對她而言,是解脫,是萬幸,遠比困在這牢籠般的王府里要好。

  「另,皇后有言,王妃入京,身邊不可無人伺候。側妃鄧氏入王府多年,與王妃情同姐妹,深得王妃信賴。特命側妃鄧氏隨同入京,侍奉王妃左右,照料飲食起居,噓寒問暖,不得有誤。」

  最後幾個字落下,堂中一片死寂。

  鄧氏猛地抬起頭,臉上那點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樉也愣住了,他跪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觀音奴跪在最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恢復平靜。

  蔣瓛合上聖旨,看著跪在最前面的觀音奴,沉聲道:「秦王妃,請接旨。」

  觀音奴抬起頭,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聖旨,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雙手,聲音平靜:「臣妾領旨,謝陛下隆恩,謝皇后娘娘恩典。」

  她接過聖旨,捧在手中,站起身來,退到一旁。

  朱樉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臉色鐵青,盯著蔣瓛,聲音都變了調:「蔣瓛!這是父皇的旨意?」

  蔣瓛看著他,面色不變:「殿下說笑了。在大明朝,誰敢假傳聖旨?這自然是陛下的旨意。」

  鄧氏也站了起來,撲到朱樉身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又尖又急:「殿下!我不是奴婢,不是丫鬟啊!我憑什麼去伺候她?」

  說著,她指著觀音奴,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殿下,妾身嫁入王府八年,為您生了兩個兒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能讓他們這樣羞辱妾身!」

  朱樉被她抓著,臉色愈發難看。

  他盯著蔣瓛,一字一頓:「本王要上奏父皇,本王要跟父皇說清楚……」

  蔣瓛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殿下,陛下有口諭。」

  他的聲音不重,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陛下說,秦王若想上奏,就免了吧。這是你父親和你母親做的決定,也是你的君父和你的母后做的決定。」

  「你要上奏,不僅是駁斥你的父母,更是駁斥你的君父和母后,此乃不忠不孝,你掂量清楚,再決定要不要上這道奏書。」

  朱樉聽著蔣瓛的話,臉一陣青一陣白,他了解自己的父親,這種話確實是他父親能說出口的。

  鄧氏見他不吭聲,哭得更厲害了,拽著他的胳膊,聲音悽厲:「殿下!妾身不能去!妾身走了,尚炳和烈兒怎麼辦?他們還那么小,離不得娘啊!殿下,您要求求父皇,您去求求母后……」

  朱樉被她哭得心煩意亂,又看向蔣瓛,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蔣瓛,尚炳和烈兒還小,離不開母親……」

  蔣瓛看著他,目光平靜,語氣卻冷了下來:「殿下,您這是要抗旨嗎?」

  朱樉一愣,自己還沒有說什麼呢,怎麼抗旨的大帽子都已經給自己戴上了。


  蔣瓛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殿下若是抗旨,臣這裡還有一道聖旨。不過,臣奉勸殿下,不要逼臣把這道旨意請出來。否則,殿下怕是要吃些苦頭的。」

  朱樉的臉色徹底變了,還有旨意。

  一道聖旨,一道口諭,在後面還跟著一道旨意。

  「吃苦頭?什麼苦頭?」

  蔣瓛看著他,一字一頓:「殿下經營多年的秦王府,換了旁人來住,算不算苦頭?屆時,殿下便收拾行囊,前往鳳陽龍興之地,領十幾畝田地,好好農耕歷練,反省己身。什麼時候想通了,再談回京就藩之事,到時候,陛下自會給殿下另擇一處封地。」

  堂中一片死寂。

  朱樉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嘣響,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鄧氏也不哭了,她癱軟在朱樉身邊,臉上滿是恐懼。

  她聽懂了蔣瓛的意思——若是不從,這秦王府,就不是他們的了。

  實際上朱元璋得知秦王府寵妾滅妻、壞了皇家規矩的事後,很生氣,但對待自己家老二,即便生氣,他也想著謹慎處置,畢竟是宗室家事。

  這也是為何,在另外一個時空中,鄧氏猖狂了這麼多年的原因,朱元璋直到忍無可忍之時,才下令賜死。

  而朱元璋這次這般果斷的處置,甚至,還威脅了自家的嫡子,問題的關鍵,是出現在朱雄英身上。

  激進的處理方案是朱雄英提出來的。

  太孫的話,在朱元璋心中分量極重,即便此事會引發些許風波,他也必須把這件事辦成,不然豈不顯得他這個爺爺,在叔叔面前,沒有什麼威嚴了。

  那道令朱樉遷鳳陽的密旨,是他親手擬定,就是為了防止朱樉抗旨,留的後手,若朱樉真的抗旨,那第三道旨意一旦宣布,便是立即生效,即便改變了他之前的一些規劃,也在所不惜。

  蔣瓛看著她,忽然又開口了:「當然,臣還有一句話,必須要講……」

  「側妃娘娘若是不去,申國公府該怎麼自處呢。」

  申國公府,那是鄧氏的娘家。

  此時的申國公正是鄧氏的大哥鄧鎮。

  他們的父親鄧愈原封衛國公,洪武三年得封,開國六公爵之一。

  洪武十一年正月,朱元璋封第十五子朱植為衛王,親王封號與公爵封號不能重名,「衛」字被親王占用,孝期滿後,鄧鎮襲爵時,不能再用「衛國公」,只能改封申國公。

  對於鄧氏來說,蔣瓛的這句話殺傷力很大。

  父親鄧愈早早去世,大哥軍功不顯,若是因為她抗旨,連累了娘家……接下來的事情,她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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