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跟著咱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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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國公府的世子臥房裡,藥香混著淡淡的薰香,瀰漫在整個房間。

  李景隆依舊趴在鋪著厚厚軟褥的春凳上,不敢有半分挪動,臀部的瘀傷雖敷了幾日金瘡藥,痛感消了大半,可稍微牽扯到,依舊是火辣辣的疼,稍一用力,便忍不住倒吸冷氣。

  可即便渾身難受,他臉上卻沒有半分悲觀頹喪,反倒眼神清亮,心勁比往日還要足。

  挨打的委屈和皮肉之痛,早已被他拋到了腦後,滿腦子都是朱雄英那句「立功便可封異姓王」的許諾。

  他只當自己是口無遮攔,惹得父親動怒,挨一頓打也是活該。

  他從未想過,自己和太孫在東宮的私語,早已泄露,當即天子都已經知道了。

  也不知道自己挨揍的事情,太孫已經得知。

  更不清楚,朱雄英把泄密的事情都放在了東宮護衛千戶周虎身上……

  這幾日養傷,李景隆每日都在心裡盤算著,等傷好了,便就等著永昌侯回京,隨後跟著藍玉,好好歷練,立軍功、踏平北元,早日實現太孫許諾的王爵之位。

  而東宮這邊,沒了李景隆整日湊在身邊說笑,朱雄英的日子反倒過得單調卻規整,少了幾分喧鬧,多了幾分沉靜。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梳洗,準時前往大本堂上課,跟著翰林學士研讀經史、學習治國之道,課上認真聽講,課下也不貪玩,或是和同窗探討學問,或是獨自思索洪武朝的政務得失。

  下學之後,他也不回東宮歇息,往往會徑直前往奉天殿,在偏殿練字,朱元璋也會時不時的指點一二。

  至於秦王朱樉在西安的荒唐事,朱雄英自始至終都沒放在心上,只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日午後,陽光和煦,透過東宮的窗欞,灑下一片片暖光。

  朱雄英從奉天殿練字歸來,緩步走向自己的書房,剛到院門口,便瞧見書房門外,立著兩道身著錦衣衛服飾的身影,身姿挺拔,值守得一絲不苟。

  走近了一看,朱雄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其中一人,正是剛入東宮不久的道承。

  道承也瞧見了朱雄英,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動作標準恭敬,語氣沉穩:「屬下道承,見過殿下。」

  身旁另一名錦衣衛也連忙跟著行禮。

  朱雄英停下腳步,看著道承,語氣平和地問道:「道承,今日是你當值?」

  「是,殿下。」道承垂首應道。

  「倒是好幾日未曾見你了。」朱雄英淡淡開口。

  「回殿下,我等皆是待命當差,東宮值守頻次不定,故而殿下少見。」道承如實回道,語氣不卑不亢,沒有半分諂媚,也沒有半分怯懦,盡顯沉穩。

  朱雄英點了點頭,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進來,咱有話跟你說。」

  道承應了一聲,跟著太孫往書房而去。

  朱雄英在案後坐下,道承站在他面前,腰背挺得筆直。

  朱雄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在東宮這幾日,還習慣嗎?」

  道承微微躬身:「回殿下,習慣。周千戶安排周全,屬下一切安好。」

  朱雄英點了點頭,又問:「你現在是錦衣衛百戶,手下有多少人?」

  道承微微一怔,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屬下雖是百戶之職,但手下……並無人馬。錦衣衛中,百戶領兵者需有實差,屬下剛入東宮,尚未分撥人手。」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你在錦衣衛里,有沒有交好的同僚?師兄弟之類的?信得過的那種。」

  道承愣了一下,抬頭看了朱雄英一眼,又低下頭,想了想:「回殿下,同齡的師兄弟,倒是有幾個。都是在錦衣衛中一同受訓的,彼此知根知底,信得過。」

  「幾個?」

  「四五個。」

  朱雄英點了點頭:「你列個名單,回頭咱見到毛驤的時候,把名單給他,讓他們調到你手下來。」

  「屬下遵命!」

  「道承,咱們是有緣分的。」

  「當年朱亮祖那個王八蛋,在廣州城稱王稱霸,真當自己土皇帝,小朝廷,欺壓百姓,害死了你父親。」

  「皇爺爺讓藍玉舅公當眾鞭死了他,朝廷給了你們家交代。現在你到了咱身邊,咱覺得,這是緣分。咱願意信你。」


  道承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殿下!屬下的命,從父親昭雪那日起,便是殿下的。殿下信任,屬下萬死不辭!」

  朱雄英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咱說了多少回了,不要你的命。咱要的是你好好活著,替咱辦事,替咱把事辦好。將來,咱給你功名,給你前程。」

  道承跪在地上,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是重重叩首。

  朱雄英讓他起來,話鋒忽然一轉:「周千戶那邊,跟著咱好幾年了。」

  道承抬起頭,不知殿下為何忽然提起周虎。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周千戶是錦衣衛的老人,本事大,能力強,刑偵、追蹤、護衛,樣樣拿得起。可這些年跟著咱,天天在書房門口站著,錦衣衛的諸多事務,他都無暇顧及,一身本領無處施展,對他而言,是埋沒才華。對錦衣衛來說,是個損失,對大明朝來說,也是個損失。」

  說著,朱雄英頓了頓,看著道承。

  「咱想著,讓他回錦衣衛去,該辦什麼差辦什麼差。咱身邊的這些事,以後交給你來統籌。你願不願意接這個擔子?」

  道承愣在那裡。

  他沒想到殿下會說出這樣的話。

  周虎是錦衣衛千戶,是陛下親自派來護衛太孫的。

  殿下要把周虎換掉,換他,他才十五歲,進東宮才幾天?

  殿下看著他的目光,平靜而篤定,不是在試探,也不是在開玩笑。

  道承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抱拳道:「殿下信重,屬下肝腦塗地,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所託!」

  朱雄英點了點頭:「好,你現在就去把周虎叫來,咱跟他說說。」

  道承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朱雄英坐在案後,拿起一本書,慢慢翻著。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虎推門進來,看著正在看書的太孫,當即躬身行禮:「臣周虎,參見殿下。」

  朱雄英放下書,看向周虎,一臉笑意:「周千戶啊,你跟著咱幾年了?」

  周虎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回道:「回殿下,去年殿下問過臣,臣說三年了。如今是洪武十六年,算來,該是第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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