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這種事情能說實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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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隆被兩個僕人架著,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的臥房。

  每走一步,屁股上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疼得他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僕人把他扶到榻上,他趴下去的時候,「嘶」地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抓著枕頭,半天沒緩過勁來。

  「世子,郎中來了。」管家在外頭稟報。

  李景隆把臉埋在枕頭裡,悶聲道:「進來。」

  郎中提著藥箱快步走進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在曹國公府當差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見到世子趴在榻上、屁股上印著一條條紅腫的玉帶痕跡時,還是愣了一下。

  他悄悄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使了個眼色,郎中便什麼也沒問,打開藥箱,取出金瘡藥。

  「世子,小人給您上藥,會有些疼,您忍著些。」

  李景隆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道:「上吧。」

  藥粉撒在傷口上,那火辣辣的疼瞬間又炸開了。

  李景隆「嗷」地一聲慘叫,整個人從榻上彈起來,又被僕人按住。

  「輕點!輕點!你要疼死我啊!」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郎中連連點頭,手上動作放輕了些,可那藥粉撒上去,該疼還是疼。

  李景隆趴在榻上,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裡不住地倒吸涼氣。

  好容易上完了藥,郎中又開了內服的方子,叮囑了幾日要飲食清淡之類的話,便告退了。

  李景隆趴在榻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偏過頭,看見自己的貼身隨從李福此時正站在門口。

  「過來,有件事你趕緊去辦。」

  李福連忙湊上前:「世子您吩咐。」

  李景隆咬著牙,從枕頭底下摸出腰牌,遞給他:「你拿著我的腰牌,明日入宮找到宮人,讓他們對太孫說,這幾日我略有不便,沒法入宮,要歇個六七日……」

  李福接過腰牌,小心翼翼地問:「那……要是問起什麼緣由,小的該怎麼說,就說,您被公爺給打了。」

  「你傻呀!」李景隆瞪了他一眼,又扯著了傷口,疼得直咧嘴:「這種事情能實話實說嗎?」

  「就說……就說夜裡貪涼,踢了被子,著了風寒,歇幾日就好。聽見沒有?」

  李福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日一早就去。」

  「記住,千萬別讓太孫知道我是挨了打,要不然啊,這臉上,羞啊。」

  「世子放心,小人省得。」

  李景隆趴在榻上,摸了摸還在疼的屁股,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次日,東宮書房裡,朱雄英正坐在案後練字。

  這幾日他每日都要寫上幾篇,字跡已經越來越有模樣了。

  一個太監在門外稟報:「殿下,曹國公府來人傳話,說李景隆世子感這幾日不便入宮,要歇幾日再來給殿下請安。」

  朱雄英放下筆,微微一怔。

  感染風寒?

  昨日還好好的,今天就感染了風寒?

  他想了想,問道:「來人還說什麼了?」

  「回殿下,來人只說世子夜裡貪涼,踢了被子,著了風寒。歇幾日便好,請殿下不必掛心。」

  朱雄英點了點頭,讓太監退下。

  對於曹國公府發生得事情,朱雄英並不知道,可是卻有人知道。

  錦衣衛鎮撫司衙門,正堂。

  毛驤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密報往案上一放,站起身來。

  「備馬,進宮。」

  奉天殿中,朱元璋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忙活了一上午,太子也剛剛回去,朱元璋正想著休息一會兒,在去坤寧宮找妹子吃午飯。

  當毛驤到了奉天殿外,宮守義進來稟告。

  朱元璋眼睛都沒有睜開,便點了點頭,示意他進來。

  毛驤進來的時候,先是躬身行禮,而朱元璋他連眼睛都沒睜,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什麼事?」


  毛驤躬身道:「陛下,今日曹國公府上出了一件事。」

  朱元璋睜開眼,看著他。

  「曹國公府,保兒那,能有什麼事情啊。」

  毛驤便把李景隆在東宮與太孫的對話、李文忠教子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他說得很簡潔,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隱瞞。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片刻。

  「太孫當真對九江說過,異姓封王的話?」

  毛驤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回道:「回陛下,太孫殿下並未明說,只是言語間有所暗示,誇讚李景隆是宗室親眷,若立軍功,前程不可限量,是曹國公府世子自己會錯了意,把這話當成了封王的許諾,這才在曹國公面前洋洋得意,說了出來。」

  朱元璋聞言,臉上神色微微一頓,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陷入了沉思。

  異姓封王,哪朝哪代,這都是觸碰皇權紅線的事,若是旁人敢說這般話,他定然會龍顏大怒,嚴加懲處。

  可這話出自他最疼愛的皇太孫朱雄英之口,對象又是李文忠之子、他看著長大的李景隆,朱元璋心中的怒火怎麼也起不來。

  還是那句話,對於朱元璋認為得自家人,他的寬容度也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對孫子的寵溺:「還是咱的大孫心思活泛,為了讓九江踏踏實實去軍中歷練,竟給這小子許了這般大的盼頭,哄著他往前闖。」

  一句話,便將朱雄英的「畫餅」之舉,輕描淡寫地帶過,沒有半分責備,反倒覺得孫子聰慧,懂得激勵人心。

  毛驤站在下方,不敢多言,只能靜靜聽著。

  朱元璋抬眼看向毛驤,神色漸漸變得鄭重,語氣威嚴地吩咐道:「毛驤,咱跟你說,往後但凡涉及太孫的事,你不必再往咱這裡稟報,由著他去便是。」

  毛驤聞言,頓時一愣,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之色。

  「陛下,那……那若是之後在發生類似與曹國公責罰世子、教子的事,只是輕微涉及到太孫殿下,也無需稟報嗎?」

  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是專業的,在這種問題上,一定要跟天子顆粒度對齊,問明白,問清楚,不然,以後弄不好自己要翻車。

  朱元璋目光一沉,語氣堅定地重申道:「只要是牽扯到太孫的事,無論大小,一概不用稟報。」

  「臣明白!臣遵旨!」

  朱元璋看著毛驤,沉默片刻,忽然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李景隆的期許:「九江這孩子,咱看著長大的,性子雖有些浮躁,卻也聰慧。若是他真有本事,真能在軍中立下大功,為大明開疆拓土,當個異姓王,又有何妨?」

  毛驤趕忙低頭,他明白,這也不是自己該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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