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占城國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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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如胡惟庸所料,滿朝的文武官員都知道了左丞相家中出了喪事。

  一幫親信大臣一大早就來胡府。

  胡惟庸也在這麼多官員們面前,狠狠的裝了一波。

  當有人詢問肇事者怎麼處理時。

  他義正言辭的對著來看望他的官員們說,吾兒命短福薄,此乃天意,雖然本相內心悲傷不堪,但陛下月前剛剛懲處朱亮祖,以表大明律法重於一切,吾乃宰相,即便悲痛,也要守法。

  這些話,不出半日,便在官員們的口口相傳下,傳遍了官場。

  雖然這些年,他的名聲已經壞透了,但這件事情好歹能給他加上幾分。

  胡惟庸是個有能力的人 ,但他也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現在他是沒有辦法,是不得不為之。

  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在這場風波結束後,在這件事情熱度消失後,最多最多用不了半年,好好收拾一下那個叫陳什麼牛的賤民……把他們一家人都拉過去給自己兒子活殉……

  當然,這個時候的胡惟庸並不知道。

  他已經沒有時間,來完成自己的報復大業了。

  即便在他兒子的這個問題上,他處理的幾近完美,可在想要收拾他的人眼中,這算不得加分項。

  應天府也判了。

  因為有上層人員的關注,這場案件陳大牛無罪釋放,並且還在曹國公世子李景隆的主導下,丞相府還賠了一些錢財給陳大牛做誤工費……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 ,日子已經到了臘月。

  大明朝洪武十二年最後一次大朝會也到了。

  天還沒亮,應天城的街道上便已有了動靜。

  今日是臘月廿三,洪武朝小年,也是洪武十二年的最後一次大朝會。

  按例,在京五品以上官員,須入宮參賀。

  宮門外,燈火通明。

  文武百官早已列隊候著,緋袍、青袍、綠袍,層層疊疊,在晨風中輕輕拂動。

  沒人敢大聲說話,只有偶爾的咳嗽聲,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輕微響動。

  胡惟庸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頭。

  他穿著緋色朝服,腰纏玉帶,頭戴七梁進賢冠,面容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身後是陳寧、塗節等一干心腹,再往後是六部尚書、侍郎,以及各寺監的官員。

  旁邊武官班列里,徐達站在首位,一身明甲,腰懸佩劍,面容沉凝。

  他身後是李文忠、馮勝、傅友德等一干勛貴,再往後是各都督府的將領。

  而在武官班列的最前面,還站著三個人。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

  三位藩王穿著親王冕服,站在那裡,自有一股與尋常勛貴不同的威儀。

  文官們不時偷偷往那邊瞥一眼。

  藩王參加朝會,這事兒不常見。

  尤其是三位手握重兵的親王一起出現,更是少見。

  胡惟庸也看了一眼,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微微發緊。

  「胡相,貴府公子的案子,已經了了?」

  胡惟庸側過頭,看見御史大夫陳寧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他點點頭,語氣淡然:「了了。應天府判的,無罪釋放。」

  陳寧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無罪?那車夫……」

  「那車夫確實無罪。犬子騎馬不慎,自己摔下來的,怪不得人家。本相已讓府里賠了些銀子,算是給人家壓驚。」

  陳寧聽得目瞪口呆。

  賠銀子?

  壓驚?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睚眥必報的胡相嗎?

  可他不敢多問,只是連連點頭:「胡相深明大義,下官佩服。」

  胡惟庸沒再說話,轉過頭,看向宮門。

  晨光熹微,宮門緩緩打開。

  「入朝——」

  鴻臚寺官的聲音在晨風中響起,悠長而威嚴。


  文武百官整了整衣冠,按班列依次入宮。

  進入宮門,走過御道,兩側禁軍持戟而立,紋絲不動。

  不一會兒,眾多官員便也到了奉天殿。

  殿門大開,殿內燈火通明,香菸繚繞。

  御座高高在上,金漆蟠龍,威嚴赫赫。

  百官在殿外整好班列,然後魚貫而入。

  文東武西,各就其位。

  胡惟庸站在文官首位,秦王、晉王、燕王,站在武官班列最前面,比徐達還要靠前。

  他們站在那裡,目不斜視,看不出在想什麼。

  胡惟庸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靜候。

  片刻後,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

  「陛下駕到——」

  殿內所有人齊齊跪下,山呼萬歲。

  朱元璋從後殿走出來,步履沉穩,不怒自威。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左邊是太子朱標,一身杏黃色太子冕服,溫文爾雅。

  右邊是吳王殿下朱雄英。

  朱雄英今日也穿了親王冕服,杏黃色,七章紋樣,走起路來穩穩噹噹,目不斜視,跟著祖父一步一步走到御座前。

  百官低著頭,可餘光都在看。

  吳王?

  吳王怎麼來參加大朝會了?

  他才六歲啊。

  朱元璋在御座上坐定,朱標在左側站定,朱雄英在右側站定,比朱標矮了一階,可那也是御階之上。

  這待遇,不尋常。

  胡惟庸低著頭,心裡卻飛快地轉著。

  太子在側倒是常事,可吳王為何也會出現在這場朝會上……

  今日這場朝會,難不成要發生點有教育意義的事情,天子要趁機讓自己的孫子也看看。

  「眾卿平身。」

  朱元璋的聲音響起,威嚴而平穩。

  百官謝恩起身,垂手而立。

  等到眾人起身後,左丞相胡惟庸率先出列,開始做中書省匯報。

  每次胡惟庸的匯報都是老太太的洗腳布,又臭又長,洋洋灑灑脫稿要說半個時辰,當然,也是面面俱到。

  先說錢糧,今年各地秋糧豐收,國庫充盈,比去年增收一成二,再說漕運運河暢通,南糧北運,一切順利。邊關,北元無犯,西番已平,海內晏清,民生,各地無大災,百姓安居,市井繁華。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好事,全是喜事。

  他說得從容不迫,那份鎮定自若的氣度,那份掌控全局的自信,讓人不得不豎起來一個大拇指。

  不愧是深受陛下信任的左丞相,不愧是總攬中書省的大人物。

  朱元璋聽著,不時點點頭,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

  胡惟庸奏報完畢,退回班列。

  殿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朱元璋開口了。

  「胡卿。」

  胡惟庸連忙又出列:「臣在。」

  朱元璋看著他,臉上帶著笑,那笑容看起來很是真誠。

  「咱得誇誇你。」

  胡惟庸一愣。

  「這些年,你當著中書省的差,管著天下的事,盡職盡力,咱都看在眼裡。」

  「前些日子,你家出了喪事,兒子死了。你還能強忍悲痛,不耽誤國事公務,對待私案,秉公處置,不徇私情,不搞報復,這事兒,咱聽說了,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

  「你們都該學學。」

  「宰相肚裡能撐船,這才是宰相的樣子。」

  群臣紛紛點頭,有人低聲附和「胡相高義」

  「胡相深明大義」。

  胡惟庸躬著身,臉上帶著謙遜的笑。

  這一下子不用多想了,有教育意義的事情已經出現了,這自己不就成了典型,讓吳王殿下,諸多親王都看著,都學習嗎。


  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天子的話多少有些彆扭。

  什麼叫「不搞報復」?

  什麼叫「不徇私情」?

  這是誇他,還是在點他啊。

  胡惟庸心裡飛快地轉著,面上卻不敢露出來。

  他只能躬身道:「臣不敢當。臣只是盡本分而已。」

  朱元璋點點頭,又笑了笑。

  那笑容,讓胡惟庸心裡更毛了。

  「胡卿啊,」朱元璋忽然話鋒一轉:「你辦的事,大多數咱是滿意的。可有一樣事,咱不滿意。」

  殿內的氣氛,驟然一緊。

  胡惟庸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平靜。

  他躬身道:「請陛下明示。」

  朱元璋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占城國來使,在會同館晾了這麼長時間,沒人接待,沒人過問,更沒有人對咱說過這個事情,這……」

  「這可是不該犯的大錯啊。」

  胡惟庸的腦子「嗡」的一聲。

  占城使臣?

  有這回事。

  哎。

  還真有這回事。

  這事兒不是已經……不是已經推給汪廣洋了嗎?

  他下意識地看向右丞相汪廣洋。

  汪廣洋是個肥肥胖胖的老頭,聽到天子的話後,也是嚇了一跳,他同樣第一時間看向胡惟庸,兩個人對視一眼,完犢子了,顆粒度沒有對齊。

  「回陛下,此事……臣知道。」

  「知道?」朱元璋的聲音沉下來:「知道為什麼不處置?」

  「占城國是大明的藩屬,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人家漂洋過海,走了這麼長的時間,來給咱拜年,結果到了京師沒有人管。這事兒要是傳出去,那麼多的藩屬國怎麼看咱們大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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