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對牛彈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藍玉臉上。

  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還想繼續睡。

  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該起了。您昨兒親自吩咐的,要去東宮看吳王殿下。」

  乏困的藍玉聽到這句話,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

  對,今兒個要去見外孫。

  而後,就來了精神。

  他一骨碌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了身新做的錦袍,對著銅鏡照了照。

  西邊帶回來的那些稀罕玩意兒,早就讓人收拾好了。

  藍玉揣著滿心的歡喜,騎著馬,帶著隨從,就出發皇宮。

  入了宮後,藍玉在內侍的引領下穿過宮門,沿著迴廊往裡走。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想著吳王殿下會不會突然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給他一個驚喜。

  到了東宮後,卻被東宮內侍告知,吳王殿下去大本堂了,還未回來。

  「那咱在這兒等著。」

  他正要往偏殿走,內侍卻又道:「將軍,吳王殿下此時不在東宮,可太子殿下在,您是不是先去跟太子殿下那裡行了禮。」

  「也是,那咱過去。」

  說著,藍玉將一直抱在懷中的寶貝交給了一個內侍,讓他在這裡等著自己,隨後整了整衣袍,正殿走去。

  正殿內,朱標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溫潤如玉,眉眼間帶著幾分與洪武大帝相似的英氣,卻比朱元璋多了幾分儒雅,幾分內斂。

  他穿著杏黃色的太子常服,腰系玉帶,端坐在那裡,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藍玉邁步進來,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禮。

  「末將藍玉,參見太子殿下。」

  他行完禮,等著朱標說話。

  可朱標沒吭聲。

  藍玉維持著躬身的姿勢,等了一會兒,悄悄抬眼看了一眼。

  朱標還在看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藍玉心裡嘀咕,這書看得這麼入神?咱聲音那麼大,都沒有聽見。

  他又等了一會兒,朱標還是沒動靜。

  藍玉想著,都是自家人,用不著那麼拘謹。

  他直起身,往旁邊瞅了瞅,瞅見一張椅子,便抬腳往那邊走,想坐下來等著。

  屁股還沒挨著椅子,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本宮讓你坐下了嗎?」

  藍玉身子一僵。

  他回過頭,看見朱標已經把書放下了,正看著他,目光冷颼颼的,跟他老子訓人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藍玉的屁股立刻離開了椅子,站直了。

  「末將……末將以為……」

  「以為什麼?本宮沒讓你坐,你就站著。」

  藍玉的臉漲紅了,可也不敢頂嘴,只能老老實實站著。

  朱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昨日去了哪裡?」

  藍玉心裡「咯噔」一下,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回覆:「回殿下,昨日……昨日有一友人請末將喝酒。」

  「友人」。

  朱標挑了挑眉:「這個友人是誰。」

  「莫不是大明朝左丞相胡惟庸。」

  「殿下,您怎麼知道……」

  「昨兒個喝完酒,你還坐著胡惟庸的馬車走的,是不是?」

  藍玉點頭,心裡卻開始發虛。

  他不知道太子殿下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可他可不敢說,自己不僅坐了胡惟庸的馬車,還完了胡惟庸送的美女,還有一箱箱的金銀……

  朱標看著他,目光里有失望,有無奈,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藍玉,本宮問你,胡惟庸是什麼人?」

  藍玉低聲道:「左丞相。」

  「他是文官之首,你是什麼人?」

  藍玉低著頭:「末將是武將。」

  「你是武將,馬上就成了永昌侯,是本宮岳丈開平王的小舅子,是本宮的舅父,是玉哥兒的舅公。」朱標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身上這些身份,哪一個不比他那頓飯金貴?」


  藍玉的喉結滾了滾。

  「本宮跟你說了這麼多,你聽明白沒有?」

  藍玉抬起頭,一臉茫然:「不明白,殿下,您是什麼意思。」

  朱標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這無異於對牛彈琴。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氣急,幾分無奈,幾分哭笑不得。

  「藍玉啊藍玉,本宮真想把你腦子掰開看看,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

  藍玉一臉無辜。

  朱標也不繞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往後,跟胡惟庸離遠一點。」

  藍玉愣住了:「為什麼?」

  「本宮讓你離遠一點,你就離遠一點。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藍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朱標那張臉,到底沒敢頂嘴。

  雖然按照輩分來說,他是長輩,可他還真不敢在太子身邊論長輩這個話茬。

  他低下頭,悶聲道:「是,末將得令。」

  不同頻道的人,對話永遠不會在一條線上。

  雖然此時朱標表現得很是嚴肅,但內心深處,還是把藍玉當作自己人看待的。

  「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這句話,你好好的悟。」

  聽完朱標的話,藍玉愣了一下,一臉茫然:「殿下,這……這是什麼意思?你給咱解釋解釋。」

  你給藍玉噴軍事部署,他是專家,你給他扯道德經,他能聽懂就怪了。

  朱標嘆了口氣:「你不是來見吳王的嗎,等會見了你,你去問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讓他給你解釋解釋。」

  藍玉撓了撓頭道:「殿下,那多不好意思了,我那麼大的人,給吳王請教,孩子會笑話我的。」

  「那你就不會用長輩考教晚輩的理由去問。」

  「哎,也是,這確實是個好理由。不過,殿下,你在給我說一下這句話,末將好好記一下。」

  「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聽完朱標的話後,藍玉趕忙默念了數遍。

  正在默念的時候,正殿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內侍走進了正殿之中。

  「太子,吳王殿下跟曹國公世子已經回到了書房。」

  內侍的聲音在殿中響起,藍玉眼睛瞬間亮了。

  他正默念著那句「知其榮,守其辱」,念得舌頭都快打結了,一聽這話,立刻把那些拗口的詞兒拋到九霄雲外,滿臉堆笑地看向朱標。

  「殿下,咱去……咱去見吳王了?」

  那語氣,那神態,活像得了赦令的犯人,恨不得現在就撒腿往外跑。

  朱標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去吧。」

  藍玉如蒙大赦,躬身行了個禮,轉身就往外走。

  走得那叫一個快,腳下生風,袍角都飛起來了。

  朱標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抽,也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等藍玉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他收回目光,看向那名剛剛傳話的內侍。

  那內侍垂首而立,等著太子吩咐。

  朱標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跟著他。」

  「去聽聽,玉哥兒跟他說了什麼。一字一句記清楚,回來告訴本宮……」

  內侍連忙躬身:「是,殿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