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公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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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抓?如何審?」朱元璋開口問道。

  「抓了道同,交給朱亮祖審,咱們不動手,那咱們就沒有殺人啊。」

  朱元璋聽完毛驤的建議,愣了一下,他眉頭緊鎖,盯著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你這叫什麼法子?這不就是把雞捆了,讓黃鼠狼在旁看守嗎?啊?」

  「若按你這個辦法,那還用得著他朱亮祖審?」

  「咱直接一道旨意處死了道同,豈不是更乾脆利落?你呀你呀……」

  朱元璋指著毛驤,搖了搖頭:「不夠機靈。」

  毛驤額上滲出冷汗,深深躬身:「臣愚鈍,請陛下恕罪。」

  朱元璋擺擺手,讓他退到一邊,自己重新坐回椅上,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殿內寂靜無聲,只有銅漏滴答作響。

  「唉……」良久,朱元璋又嘆了口氣:「這事,咱得好好想想,總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問你們……問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玉哥兒在咱面前說了這句話,可見這個道同是個有福之人,咱不能貿然處置,在壞咱孫兒的福氣……罷了罷了,麻煩一點,就麻煩一點吧。」

  朱元璋也很苦惱。

  天下的都是他的。

  可能讓他說上兩句真心話竟只有毛驤這個干髒活的,可這廝的主意太陰狠了,不符合他現在想走的「體面」些的路子。

  他本就是絕頂聰明之人,殺伐決斷更是本性。

  一時的糾結,是因為被孫兒點破了心機,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也怕在孫兒心中留下污點。

  但既然此路暫時不通,他立刻就能轉換思路,尋找新的破局之法……

  而這邊朱雄英走在回東宮的路上,多少有些魂不守舍。

  他想起方才在殿中,祖父那瞬間眯起的眼睛,那眼底深處閃過的複雜光芒。

  那不是被蒙蔽的憤怒,也不是恍然大悟的驚詫,而是……一種被看穿算計後的微妙反應。

  在朱雄英的視角下,有些事情,可以有千百種選擇。

  但絕不能拿無辜者的性命,去完成某種目的,無論那目的聽起來多麼冠冕堂皇。

  可這個道理,在他那位開創了大明江山的祖父眼中,或許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朱雄英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可以憑藉超越時代的記憶去提醒、去暗示,甚至可以像剛才那樣,用最樸素直接的邏輯去點破不合常理之處。

  但當面對的是一個意志如鋼鐵、心如磐石的開國雄主時,這些提醒和暗示,又能改變什麼?

  答案是,什麼也改變不了。

  一個「小人物」的鮮血為代價,去敲打一群「大人物」的政治算計。

  在帝王權術的天平上,一個清官的性命,與震懾整個驕縱的勛貴集團、鞏固皇權法度相比,孰輕孰重?

  他無法否認自己的祖父。

  沒有朱元璋的雄才大略和鐵血手腕,就沒有如今的大明天下。

  他也沒有能力去反抗自己的祖父,即便他是吳王,即便他備受寵愛,但在真正的帝王意志面前,他依舊只是個五歲的孩童。

  甚至,連他的父親,太子朱標也無法真正影響朱元璋的決策。

  這種認知讓他情緒持續低迷了兩三天。

  在大本堂上課時也有些心不在焉,連湘王朱柏找他下棋,他都興致缺缺……

  不過,這件事情在三日後,迎來了轉機。

  三日後,情緒依舊有些低落的朱雄英,被朱元璋召到了奉天殿。

  「玉哥兒,來,坐到爺爺身邊來。」

  朱元璋笑著對剛到奉天殿的朱雄英招手。

  朱雄英依言來到了自己爺爺身旁,坐下後,心中卻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祖父今日喚他前來所為何事。

  祖孫二人剛說了沒幾句話,太監宮守義便進來稟報:「陛下,左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陳寧、御史中丞塗節、大都督府僉事王弼、曹震,以及中書省、大都督府、六部主要官員共計十六人,已在殿外候旨。」

  朱元璋點點頭:「宣他們進來吧。」

  朱雄英心中一動。


  大都督府是此時明朝的最高軍事機構,總管全國軍隊,這個時候李文忠掌握都督府事,其下是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府僉事,副都督等官職。

  都是正二品以上的官職。

  當然,像徐達,馮勝等人,一上來就是開國公卿,長期在外練兵,就沒有出現在都督府的官職名單上。

  在洪武十三年改為五軍都督府之前,一直由皇帝親信勛貴掌管。

  這陣容,幾乎涵蓋了此時大明朝在京文武中樞的核心人員。

  十幾位重臣魚貫而入,按文武分列兩班。

  他們進殿後首先向朱元璋行大禮,隨後也向坐在皇帝身側的朱雄英躬身行禮:「臣等參見吳王殿下。」

  朱雄英微微頷首回禮,心中疑惑更甚。

  這麼大陣仗,是為了什麼事?

  只見朱元璋從御案上拿起兩份奏本,示意宮守義遞給為首的胡惟庸。

  「諸位愛卿,這裡有兩份奏本,一份是永嘉侯朱亮祖從廣州發來的八百里加急,彈劾番禺知縣道同。另一份,是番禺知縣道同呈遞的辯白奏疏,昨日剛到。」

  朱元璋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你們傳閱看看,然後告訴咱,咱應該信誰的。」

  此話一出,殿中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胡惟庸恭敬地接過奏本,先快速瀏覽了朱亮祖的那份,眉頭微皺,又細細看了道同的奏疏,神色愈發嚴肅。

  看完後,他將奏本傳給身旁的陳寧,自己則垂首沉吟。

  兩份奏本在十六位重臣手中一一傳閱。

  每個人看後神色各異,文官大多面色凝重,武將等人,則眉頭緊鎖,有的甚至面露不忿。

  朱雄英坐在朱元璋身側,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心中震撼,難不成,這是要……公斷?

  待所有人都看完,朱元璋緩緩開口:「都看完了?那就說說吧。咱還沒派人去廣東查證,就憑這兩份奏本,你們說說,咱該信永嘉侯,還是該信道同這個知縣?」

  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這問題太過尖銳,也太過兇險。

  一邊是開國侯爵、鎮守大將。

  一邊是七品知縣、前元出身的官員。

  但兩人奏本中的指控又截然相反,幾乎是指著鼻子互罵對方是國蠹奸佞……

  沉默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終於,左丞相胡惟庸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為……當信道同奏疏所言。」

  此話一出,殿中數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朱元璋面色不變:「哦?說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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