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東宮疑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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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朱標的話,呂氏怔住。

  她侍奉朱標多年,深知這位太子殿下性子仁厚,從未用這般語氣對她說過話。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見朱標已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回去吧。孤還要去探望太子妃。」

  呂氏咬了咬嘴唇,最終低頭應了聲「是」,由宮女攙扶著,踉蹌起身。

  而朱標便徑直朝著常氏的住處而去。

  呂氏看著朱標離去的背影,心裏面已經非常慌亂了。

  她心裏面的小九九,在此時也只有她一人知道。

  在另外一個時空的歷史中,呂氏成為了大明朝第一個皇太后。

  但同樣也成為了大明朝唯一一個三無皇太后。

  朱標原配常氏去世後,呂氏由次妃扶正為太子妃,朱允炆登基之後,尊呂氏為皇太后,也讓他成為大明朝的首位皇太后。

  朱棣攻入南京,廢其太后名號,復稱「懿文太子妃」。命她與幼子朱允熙前往懿文太子陵守陵,行動受限,形同幽禁,永樂四年朱允熙在陵園居所失火身亡,此後正史中再無呂氏的明確記載。

  正史中無死亡時間、無諡號、無獨立陵墓的記錄,被稱為「三無太后」……

  常氏的寢殿在東宮深處,環境清幽,為免打擾,朱標特意放輕了腳步。

  殿內燃著安神的檀香,淡青色的紗帳半垂,窗外秋日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常氏半倚在床頭,腹部高高隆起,身上蓋著錦被。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平和,正輕聲說著什麼。

  朱雄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床邊,趴在床沿上,仰著小臉聽母親說話。

  五歲的孩童,側臉在斜陽中顯得格外柔和。

  「……後來啊,你外公就帶著那支騎兵,從山谷里衝出來。」

  常氏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些許懷念:「元軍怎麼也沒想到,對面的明軍將領怎會如此勇猛……」

  她在講常遇春當年的戰事。

  這是朱雄英近來最愛聽的故事,常氏也就一遍遍地說。

  朱標站在門邊,靜靜看著這一幕。

  方才在前院的肅殺驚惶,與此刻寢殿的寧靜溫馨,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心中那股焦躁,莫名平復了些許。

  「爹。」朱雄英先發現了他,從小凳子上跳下來,規規矩矩行禮。

  常氏也要起身,朱標連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躺著就好,莫要起來。」

  他在床邊坐下,仔細看了看常氏的臉色:「方才外面鬧騰,可驚著你了?」

  常氏搖搖頭,溫婉一笑:「有雄英在這兒陪著,倒也不怕。只是……究竟出了何事?我聽見外面似有喧譁,下面人來來說錦衣衛來了,又不讓我出去看看。」

  朱標沉默片刻,輕嘆道:「父皇下旨,搜查東宮違禁物品。毛驤帶人查了一圈,抓了幾個可疑的,帶走了。」

  「違禁物品?」常氏蹙眉:「東宮怎會有違禁之物?抓了哪些人?」

  「劉保,還有……」朱標頓了頓:「呂側妃身邊的呂姑姑。」

  常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憂慮:「劉保是東宮老人了,呂姑姑也是呂側妃從娘家帶來的……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但願是誤會。雄英。」

  「你這些日子,常去奉天殿伴駕。可曾聽你皇爺爺……提起過東宮什麼事?或者,對什麼人、什麼事,有過特別的關注?」

  朱雄英眨了眨大眼睛,露出孩童特有的懵懂表情:「皇爺爺每日批奏疏,見的都是大臣,說的都是朝政……有時候也會問問兒臣讀了什麼書,學了什麼字。東宮的事……好像沒提過。」

  他回答得天真自然,任誰看了都只是個五歲孩童的正常反應。

  朱標盯著兒子看了片刻,終究看不出什麼異樣。

  他心中自嘲——真是急糊塗了,竟會想從一個孩子嘴裡問出什麼。

  「沒事了。」他摸摸朱雄英的頭,「你好生陪著母親,爹去前頭處理些事情。」

  「是。」

  朱標起身,又囑咐常氏好生休息,這才離去。


  朱標走後,寢殿內安靜下來。

  常氏靠著床頭,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眉宇間籠上一層憂色。

  她雖性子溫和,不喜爭鬥,但在宮中這些年,豈會看不出今日之事的蹊蹺?

  錦衣衛直入東宮抓人,抓的還是管事太監和側妃親眷,這絕不是小事。

  「雄英。」她輕聲喚道。

  「娘。」朱雄英又趴回床沿,小手握住母親的手。

  常氏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欲言又止。

  最終,她只是輕嘆一聲,將那些疑慮壓回心底,轉而溫聲道:「方才的故事還沒講完呢。你外公衝出來之後啊,元軍陣腳大亂……」

  朱雄英安靜聽著,心中卻波濤洶湧。

  他看懂了母親眼中的憂慮,也聽懂了父親方才試探背後的不安。但他什麼都不能說,只能繼續扮演這個懵懂孩童。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宮女進來掌燈。

  燭火跳動,將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

  錦衣衛詔獄,位於皇城西側地下,終年不見天日。

  走下三十三級青石台階,潮濕陰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牆壁上插著的火把噼啪燃燒,投下晃動不止的影子,將狹窄通道映得如同通往幽冥的甬道。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血腥、霉腐混合的刺鼻氣味,每吸一口,都讓人從喉嚨涼到肺腑。

  呂姑姑被單獨關押在最裡間的水牢。

  說是牢房,其實只是個三尺見方的石坑,齊腰深的污水泛著墨綠色,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名的絮狀物。

  她雙手被鐵鏈吊在頭頂的石環上,只能踮著腳尖勉強站立。

  污水浸透了衣裙,冰冷刺骨,讓她控制不住地打著寒顫。

  「嘩啦——」

  牢門鐵柵被拉開,兩個獄卒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扔進對面牢房。

  那人在地上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呂姑姑渾身一抖,閉上眼睛。

  腳步聲由遠及近。

  毛驤的身影出現在柵欄外,火把的光將他半張臉照得明暗不定。

  毛驤的聲音在幽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想清楚了嗎?」

  呂姑姑嘴唇哆嗦著:「我真的不知……要想清楚什麼……」

  「你抓這些藥,給誰用?」

  「是老身自己用……」呂姑姑聲音發顫,「老身有舊疾……」

  「舊疾?」毛驤冷笑,「這歲數的婦人,用這等虎狼之藥,是想早點去見閻王?」

  呂姑姑語塞,冷汗混著污水從額頭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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