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都快毒死了你還想著分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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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者不殺!」

  綠林兵跟著喊。

  喊聲從窄巷傳到長街,又從長街壓到寨門。

  原本還在抵抗的新朝守軍亂了。

  主將被斬,西倉起火,寨門被破。

  再打下去,死路一條。

  有人丟槍。

  有人轉身鑽進民宅,被劉家弩手堵在門口。

  朱祐舉刀狂喊。

  「王匡還活著!」

  「文叔也活著!」

  「綠林的,別趴地上裝死了,給老子起來砍人!」

  這話比軍令還管用。

  那些被伏兵打懵的新市兵,聽見王匡沒死,又看見劉秀肩頭插過毒槍還沒倒,血一下頂上來。

  周滿帶著守門那隊也衝進來。

  他胸口舊傷沒好,跑兩步喘一下,還是舉著長槍往前頂。

  「新市周滿在!」

  「跟劉將軍殺!」

  王匡聽見這句,心裡被扎了一下。

  可他這回沒罵。

  他抓起地上的刀,掙紮起身。

  「新市兵!」

  「別給老子丟人!」

  「殺!」

  綠林殘兵被喊醒,反撲起來比方才還凶。

  之前是搶糧。

  現在是救命後的還債。

  街上到處是短兵相接。

  唐子鄉守軍被兩頭夾住,重甲長槍兵在窄街里轉不開身,長槍一旦被近身,甲再厚也挨不住刀往縫裡捅。

  鄧禹站在西側土牆外,指揮人截住逃兵。

  「別追遠。」

  「守糧倉。」

  「火壓住,別燒進倉里。」

  一個綠林頭目滿臉菸灰。

  「鄧先生,倉門被鎖了。」

  鄧禹把帳冊往懷裡一塞。

  「砸。」

  「裡面糧袋先搬出來。」

  那頭目愣了下。

  「這就算打下來了?」

  鄧禹看向長街方向。

  「王匡沒死,劉秀還站著。」

  「守軍主將死了。」

  「還等人請你吃飯?」

  頭目反應過來,扭頭吼。

  「砸倉門!」

  唐子鄉的混戰從午後打到黃昏。

  最後一隊新朝兵被逼進糧倉後的小院。

  朱祐提刀踹門。

  門板開了半扇,裡頭飛出一支箭。

  朱祐偏頭躲過,抬腳把門踹塌。

  「還來?」

  他衝進去沒多久,院裡就安靜了。

  劉縯提著滴血的刀走回長街。

  「清了。」

  「沒留活口?」

  「留了兩個問路的。」

  劉縯抬手擦了把臉上的血。

  「其餘不肯降。」

  王鳳正在清點殘兵,聽完只點頭。

  他沒心思跟劉縯嗆。

  這一仗,新市兵傷亡太重。

  更要命的是,王匡欠了劉秀一條命。

  這筆帳,沒法用糧抵。

  劉秀站在糧倉前,肩頭傷口已經被臨時裹住。

  布條很快發黑。

  朱祐過來時,手裡拿著半截短槍。

  「文叔,這玩意有毒。」

  劉縯怒了。

  「廢話!」

  「我瞎嗎?」

  朱祐也急。

  「那你沖我吼什麼?」


  「找先生啊!」

  陸長生這時才從寨門外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根木棍,撥開地上的斷槍。

  劉縯衝過去。

  「先生,文叔中了毒!」

  陸長生蹲下,看了看那槍頭。

  幽藍的毒液已經被血沖淡。

  他拿木棍颳了一點,丟進旁邊雪水裡。

  雪水很快變黑。

  朱祐咽了口唾沫。

  「這毒挺毒啊。」

  陸長生看他一眼。

  「你說得挺廢。」

  朱祐閉嘴。

  劉秀撐著劍,走到糧倉門口。

  倉門被砸開後,裡面一袋袋粟米碼得齊。

  綠林兵站在門外,沒人搶。

  打到這份上,誰都清楚,這糧不能亂。

  鄧禹帶人點數,聲音都快啞了。

  「南倉粟米一千七百石。」

  「東倉豆料四百石。」

  「西倉被火燎了外牆,糧沒燒著。」

  「再查。」

  劉秀點頭。

  「先封倉。」

  「傷兵優先喝熱粥。」

  「各營按冊領糧。」

  他說完,腳下忽然一軟。

  劉縯一把扶住他。

  「別撐了!」

  劉秀想開口,喉嚨里湧上腥味。

  他偏頭吐出一口血。

  周圍的人全停了。

  王匡剛處理完殘兵,拖著傷腿趕過來。

  他看到那口黑血,人當場定住。

  「劉文叔……」

  劉秀抬手,像是要讓他別吵。

  可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整個人往前栽倒。

  劉縯接住他,嗓子都劈了。

  「文叔!」

  朱祐沖向陸長生。

  「先生!」

  陸長生已經走到劉秀身邊。

  他伸手按住劉秀腕脈,只按了一下,臉色冷了下來。

  王匡跪在雪地里,身上全是血,嘴裡來來回回只有一句。

  「是替我擋的。」

  「這一槍,是替我擋的……」

  「那一槍,原本是扎我的。」

  劉縯抬頭就罵。

  「你閉嘴!」

  王匡沒還口。

  若放在半日前,他早拔刀了。

  可現在,他一句硬話都吐不出來。

  陸長生號完脈。

  「毒進得快。」

  劉縯急得要瘋。

  「能救嗎?」

  陸長生伸手撕開劉秀肩頭布條。

  傷口周圍已經發暗,血水往外冒,腥味沖鼻。

  朱祐看得頭皮發麻。

  「這毒哪來的?新朝那幫狗東西還玩陰的?」

  陸長生撿起地上短槍,用木棍撥了撥槍頭。

  「軍中毒槍。」

  「專殺主將。」

  王匡喉嚨堵住。

  專殺主將。

  所以敵將一開始瞄準的人就是他。

  劉秀擋了。

  這事壓在他身上,比一座山還難受。

  劉秀這時咳了一聲,黑血順著嘴角淌下。

  劉縯慌了。

  「文叔,別睡!」

  劉秀睜了睜眼,手指抓住劉縯袖口。

  「大哥……」

  劉縯把耳朵湊過去。


  「說!你說!」

  劉秀聲音斷得厲害。

  「糧倉……封住。」

  「傷兵……先救。」

  劉縯氣得牙都快咬碎。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糧!」

  劉秀又看向王匡,嘴唇動了動。

  王匡膝行兩步,湊到他面前。

  「文叔,你說。」

  劉秀費力吐出幾個字。

  「別亂。」

  王匡胸口被這兩個字撞得發疼。

  別亂。

  不是罵他貪功。

  不是拿救命之恩壓他。

  也不是讓他交權。

  劉秀中了毒槍,半隻腳踩進鬼門關,還在怕綠林軍亂。

  王匡低下頭,額頭抵在雪泥里。

  「我不亂。」

  「我王匡要是再亂,天打雷劈。」

  朱祐在旁邊急得直跳。

  「先生,別讓他們嘮了!先救人啊!」

  陸長生起身。

  「抬進中軍帳。」

  「燒熱水。」

  「找乾淨布。」

  「把短槍帶上。」

  劉縯立刻抱起劉秀。

  可剛起身,劉秀又吐了一口黑血。

  這一口噴在劉縯胸甲上。

  劉縯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文叔!」

  陸長生伸手按住劉秀頸側。

  「還活著。」

  「嚎什麼。」

  劉縯被罵了也不惱,抱著人就往帳里跑。

  朱祐跟在後頭,邊跑邊吼。

  「讓路!」

  「都他娘讓路!」

  路邊的新市兵、平林兵、劉家軍全退開。

  沒人說話。

  有人把刀拄在地上,低著頭。

  有人看著劉秀被抱過去,突然跪了。

  第一個跪的是周滿。

  他胸口傷還沒好,剛才衝殺又裂了口子。

  他跪得太急,身子一歪,旁邊人伸手扶他。

  周滿推開那隻手,把額頭磕進雪裡。

  「新市周滿,給劉將軍磕頭。」

  「這條命,昨夜是劉將軍撿回來的。」

  「今日又是劉將軍拿命換我首領的命。」

  「以後誰敢說劉將軍半句,我先捅他。」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新市兵也跪下。

  「給劉將軍磕頭。」

  「劉將軍活著!」

  「劉將軍一定活著!」

  王鳳站在糧倉門口,手裡的帳冊半天沒翻。

  他算糧,算人,算兵權,算到最後,把最關鍵的一筆算漏了。

  人心這玩意兒,壓根不按帳冊走。

  王匡掙扎著站起來。

  傷腿一軟,又差點跪回去。

  王鳳上前扶他。

  「你傷得不輕。」

  王匡甩開他。

  「傷不死。」

  他撿起地上的刀。

  「傳令。」

  王鳳看著他。

  「傳什麼?」

  王匡抬頭。

  「新市兵!」

  長街上殘存的新市兵抬起頭。

  王匡指向還在抵抗的幾個院落。

  「劉將軍替我擋槍!」

  「綠林欠他一條命!」

  「今日唐子鄉,誰敢縮在後頭,老子先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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