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做人最重要的當然是偏心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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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目硬著脖子開口。

  「劉將軍,這裡是我們新市兵的傷營。」

  劉秀停在門前。

  「我來看傷兵。」

  頭目擋著路。

  「王首領沒吩咐。」

  朱祐當場火冒。

  「你算哪根蔥,也敢攔文叔?」

  頭目摸了摸腰刀。

  他剛摸到刀柄,劉秀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人跪下。

  朱祐都看樂了。

  「文叔,你現在下手挺順。」

  劉秀沒接話,徑直進屋。

  屋裡味道難聞。

  劉家鄉勇皺著鼻子,還是把粥桶抬了進去。

  地上的傷兵全抬起頭。

  有人認出劉秀,掙扎著想坐起來。

  「劉將軍……」

  「躺著。」

  劉秀蹲下,拿起一塊爛布,看了看傷口。

  箭頭沒取乾淨,血肉已經發黑。

  他回頭。

  「熱水。」

  朱祐把藥包丟給旁邊人。

  「愣著幹什麼?燒水。」

  劉家鄉勇趕緊跑出去。

  斷腿漢子盯著粥桶,喉嚨動了兩下,又不敢開口。

  劉秀拿起木勺,盛了一碗粥,遞過去。

  「喝。」

  斷腿漢子沒接。

  他先看門口那幾個新市兵。

  那幾個白天還耀武揚威的人,這會兒沒人吭聲。

  斷腿漢子這才把碗捧住。

  手抖,粥灑出來不少。

  「謝劉將軍。」

  屋裡一下響起吞咽聲。

  有人哭了。

  哭得不響,憋在嗓子裡,聽著更難受。

  朱祐站在旁邊,氣得想罵人。

  「這幫王八蛋,搶甲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傷兵一口粥不給?」

  鄧禹翻開冊子,低頭記。

  「新市傷兵二十七,平林傷兵十九。」

  朱祐湊過去。

  「你記這個幹什麼?」

  鄧禹頭也沒抬。

  「以後要人。」

  朱祐琢磨了一下,牙疼。

  「你們讀書人,髒活都寫紙上。」

  劉秀聽見了,卻沒停。

  他親手替一個綠林兵清傷。

  那人年紀不大,臉上全是泥,疼得亂抓草蓆。

  劉秀按住他的肩。

  「忍著。」

  「箭頭留在裡面,今晚就死。」

  那人咬住袖子。

  箭頭取出來時,他整個人一抽。

  朱祐在旁邊咧嘴。

  「這比挨刀還疼。」

  陸長生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他靠著牆,手裡捏著一顆干棗。

  王匡趕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的臉當場掛不住。

  劉家的主將,在給綠林傷兵取箭。

  而他的人,穿著新甲堵在門口。

  王鳳跟在後頭,腳步停了一下。

  他比王匡看得遠些。

  這事麻煩了。

  很麻煩。

  王匡壓著火。

  「劉文叔,你管得太寬了。」

  劉秀擦了擦手上的血。

  「你的人快死了。」

  王匡冷哼。

  「綠林不養廢人。」


  屋裡幾個傷兵全低下頭。

  這話平時聽慣了。

  可當著劉秀的面,忽然有點扎耳朵。

  劉秀把染血的布丟進盆里。

  「那我養。」

  王匡一噎。

  王鳳趕緊接話。

  「劉將軍仁義,綠林領情。」

  「只是軍中糧草緊,傷兵照料,總得有章程。」

  陸長生在門外開口。

  「章程?」

  王鳳轉頭。

  陸長生把棗核吐進牆角。

  「你們白天拿糧,沒見章程。」

  王鳳被堵得沒話。

  王匡想發作,可看了眼屋裡的傷兵,又看了眼外頭圍過來的綠林兵,硬把火吞回去。

  「走。」

  他甩袖離開。

  門口那幾個新市兵趕緊跟上。

  屋裡沒人敢大聲喘氣。

  半晌,一個傷兵捧著粥碗,低聲開口。

  「劉將軍,以後……我們能去劉家營領藥嗎?」

  朱祐剛想說你想得美。

  劉秀先答了。

  「能。」

  「傷兵先治。」

  「能活一個算一個。」

  那人把頭埋下去,粥碗貼在胸口。

  鄧禹在冊子上多寫了一行。

  朱祐探頭看。

  「又寫什麼?」

  鄧禹把冊子合上。

  「欠命的人,比欠糧的人好用。」

  朱祐罵了一句。

  「你小子比先生還損。」

  陸長生從門口走開。

  「他還嫩。」

  鄧禹:「……」

  朱祐笑出聲。

  第二天中午,事又鬧大了。

  糧倉外支了十幾口鍋。

  劉家按昨夜定下的規矩,綠林先領粥,傷兵加一勺稠的。

  這規矩一出,綠林底下人沒意見。

  有意見的是劉家自己人。

  打北門的劉家子弟,一早啃的是冷餅,綠林傷兵卻能喝熱粥。

  憋不憋?

  憋。

  偏偏劉秀親自在糧鍋邊站著,誰也不敢鬧。

  可人餓急了,氣就容易找門縫鑽。

  午後,伙房旁邊,一名劉家年輕門客和一個綠林兵搶起了烤肉。

  肉是昨晚從縣尉府搜出來的臘肉,切成小塊丟進鍋里。

  不多。

  那綠林兵排到最後,只撈到一塊帶皮的。

  劉家門客伸手搶走。

  「你們綠林昨晚吃了多少,還搶肉?」

  綠林兵愣住。

  「這是我排隊領的。」

  「排隊?」

  劉家門客把肉塞進嘴裡一半。

  「北門是我們打的,縣尉是文叔斬的,你們跑得滿地找娘,還有臉吃肉?」

  綠林兵撲上去。

  兩人滾成一團。

  旁邊人越圍越多。

  有人喊打。

  有人拱火。

  朱祐趕到時,兩人已經打破了頭。

  「都給我撒手!」

  他一腳一個踹開。

  那劉家門客爬起來,還不服。

  「朱兄,是他先動手!」

  綠林兵捂著額頭,血順著指縫流。

  「他搶我肉!」

  王匡也來了。

  他站在人群後,沒急著插手。


  這正是他想看的。

  劉秀若偏劉家,綠林底下人昨夜那點感激就散了。

  若偏綠林,劉家自己人要炸。

  這事怎麼斷,都是坑。

  劉縯也到了,聽完前後,火氣又起。

  「就為一塊肉?」

  劉家門客梗著脖子。

  「伯升公,我們在北門拼命,他們憑什麼先吃?」

  這話一出,劉家這邊不少人跟著應聲。

  「對!」

  「憑什麼?」

  綠林那邊也不服。

  「昨夜說好排隊領,排到了又搶?」

  「劉家人了不起?」

  場面又要頂起來。

  劉秀從人群外走進來。

  眾人自動讓開。

  劉秀看了看兩人。

  「誰先搶肉?」

  劉家門客不說話。

  朱祐踢了他一腳。

  「問你呢。」

  那門客咬牙。

  「我搶的。」

  劉秀點頭。

  「誰先動手?」

  綠林兵低頭。

  「我。」

  劉秀轉身。

  「行。」

  「劉家劉安,搶軍中口糧,辱同袍,重打三十軍棍,罰三日口糧。」

  劉家這邊嘩了一下。

  劉安急了。

  「文叔!」

  「我跟著伯升公打北門,我肚子上還挨了一刀!」

  劉秀開口很硬。

  「挨刀不是搶糧的憑據。」

  劉安還想辯。

  劉縯忽然罵了一句。

  「閉嘴!」

  他明白了。

  這棍子打的是劉安,也是打給綠林看的。

  劉安被拖下去。

  軍棍落下。

  一下比一下實。

  劉家人聽得牙酸。

  綠林那邊卻安靜了。

  王匡的臉開始難看。

  他以為劉秀會和稀泥,沒料到下手這麼狠。

  劉安挨到二十下時,已經喊不出聲。

  劉秀轉向那個綠林兵。

  「你先動手,按軍法也該罰。」

  綠林兵把頭垂下。

  「認罰。」

  劉秀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肉被搶,動手不算對。」

  「但你昨日剛從傷營出來,餓久了,腦子熱。」

  「這次記下。」

  「再犯,照打。」

  綠林兵抬頭,嘴唇動了半天。

  「劉將軍,我……」

  劉秀把那塊掉在地上的肉踢到一旁。

  「重新給他打一碗。」

  伙房的人愣住。

  劉秀看過去。

  「沒聽見?」

  那人趕緊盛粥,又從鍋底撈出一塊肉,遞給綠林兵。

  綠林兵捧著碗,站在人群中,半天沒吃。

  王匡臉黑得厲害。

  這比搶他糧倉還難受。

  劉秀罰了自家人,放過了綠林兵。

  偏得明明白白。

  可綠林底下人不罵。

  他們受慣了被首領踹,被同伴搶,被傷了就扔到屋裡等死。

  突然有人把他們當人看,還為了他們打自家人三十軍棍。

  這帳,粗人也會算。


  王鳳湊到王匡身邊,壓低嗓子。

  「不能讓他再巡營了。」

  王匡咬牙。

  「晚了。」

  不遠處,幾個綠林兵扶著傷兵往回走。

  其中一個低聲嘀咕。

  「要是咱們是劉將軍的兵就好了。」

  聲音不高。

  可周圍人都聽見了。

  沒人罵他。

  陸長生站在糧倉陰影下,抬手把一顆干棗丟進嘴裡。

  朱祐湊過來。

  「先生,這偏得也太明顯了吧?」

  陸長生咬碎棗肉。

  「明顯才有用。」

  朱祐撓頭。

  「王匡能忍?」

  陸長生看著遠處那片綠林營帳。

  「忍不了。」

  「他今晚會犯蠢。」

  話音剛落,傷兵營方向忽然傳來哭喊。

  一個綠林婦人抱著孩子衝出營門,跪在地上喊。

  「救命!」

  「王首領下令,要把重傷的都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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