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你管這叫讀《尚書》的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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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好了,歸鄉奔喪真要成奔喪了。」

  他嘴上抱怨,手卻沒慢,順手撿起地上的木棍,卡住一名兵卒手腕。

  刀掉在地上。

  劉秀奪刀,刀背橫掃。

  砰。

  小校被砸在車輪邊,半張臉埋進泥里。

  剩下幾個新朝兵剛要撲上來,陸長生從後面走過。

  太阿劍鞘掃過三下。

  三個人倒地。

  路邊流民沒敢出聲。

  連那個老人也愣住了。

  小校吐著泥,掙扎著爬。

  「你們……敢襲官兵……」

  劉秀把刀架在他肩上。

  「糧在哪?」

  小校咬牙。

  陸長生抬腳踩住他手背。

  「問你話。」

  小校嗷了一聲。

  「車裡!車裡有!」

  朱祐掀開車上草蓆。

  裡面有兩袋粟米,幾串新錢,還有幾件婦人的舊衣。

  朱祐氣得想砍人。

  「你們連衣服都搶?」

  小校疼得直抽。

  「不是我一個人搶的!城外都這麼幹!上頭只要流民離京,誰管他們死活!」

  劉秀聽完,半天沒開口。

  陸長生看向他。

  「怎麼處置?」

  劉秀握著刀。

  他以前連雞都沒殺過。

  鬥雞場贏了田五,那是雞死。

  今天不一樣。

  刀下是人。

  小校看出他猶豫,忙喊:「公子饒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家裡也有老娘……」

  陸長生沒催。

  朱祐急了。

  「文叔,這種畜生留著幹什麼?」

  鄧禹低聲:「殺了容易,麻煩在後面。」

  劉秀看著那幾個流民。

  老人還趴在地上,孩子盯著車上的糧,喉嚨動了好幾次。

  劉秀把刀放下。

  小校鬆了口氣。

  下一刻,劉秀反手一刀,用刀背砸斷了他右臂。

  小校慘叫。

  劉秀又砸第二下。

  左臂也廢了。

  「留你一條命,回去告訴城外那些人。」

  「再搶流民糧,下次斷的是脖子。」

  朱祐痛快了。

  「這才對!」

  鄧禹看了劉秀一眼。

  這位文叔,真被陸先生踹醒了。

  幾人把糧分給流民,又把新錢塞給老人。

  老人要跪,被劉秀攔住。

  「別跪。」

  老人抓著錢,嘴唇抖了半天。

  「公子往南走?」

  劉秀點頭。

  老人壓低嗓子。

  「別走官道。」

  「前頭各縣都在抓劉氏宗親,說是清查舊籍。」

  鄧禹聽到這句,眉頭擰了一下。

  「多謝。」

  他們離開長安官道,改走小路。

  一路上,王莽新政留下的爛攤子全擺在眼前。

  有人拿新錢換不到一碗粟。

  有人抱著地契坐在田埂邊哭,田已歸官。

  也有人扯旗作亂,白天說替天行道,晚上搶窮人鍋里的糊糊。

  朱祐一路罵。

  鄧禹一路記。

  劉秀話少了。

  以前他總覺得亂還能避。


  現在避不開了。

  陸長生走在最前頭,太阿劍搭在肩上。

  他沒再教。

  路本身就在教。

  十幾日後。

  南陽邊境。

  天快黑時,幾人翻過一處土坡。

  坡下有一片亂田。

  田裡跪著數十個流民,男女老少都有。

  三百多名新朝官兵正圍著他們翻包袱,牛車被砸翻,糧袋散了一地。

  更遠處,一隊人藏在林邊。

  為首的漢子身材高大,手裡提著環首刀,身後跟著幾十名門客。

  朱祐眼睛一亮。

  「伯升兄!」

  那漢子聽見動靜,轉頭。

  「文叔?」

  劉秀也愣住。

  「大哥?」

  劉縯大步衝上來,一把抓住劉秀肩膀。

  「你怎麼回來了?」

  「家裡出事,你還問我?」

  劉縯罵了一句,又看向遠處官兵。

  「先不說這個。」

  「那幫狗東西搶了鄉民的糧,還抓了咱們劉氏莊上的佃戶。」

  「我帶人沖一波,砍了領頭的,救人!」

  他說完就要走。

  陸長生伸手按住他肩膀。

  劉縯腳下停住。

  他想掙,沒掙開。

  這一下,他才看向陸長生。

  「你誰?」

  陸長生沒答,手掌往下一壓。

  劉縯膝蓋差點彎了。

  朱祐趕緊開口:「伯升兄,這是陸先生。」

  劉縯咬牙。

  「先生也別攔我!再等下去,人就被押走了!」

  陸長生看向坡下。

  「三百官兵,甲齊,弩二十。」

  「你這幾十個人衝下去,死得挺整齊。」

  劉縯火氣上來。

  「那你說怎麼辦?」

  陸長生鬆開手,轉頭看劉秀。

  「你的沙盤推演,現在可以用活人了。」

  劉秀站在土坡上。

  坡下官兵隊形散亂。

  一半在搶糧。

  一半押著流民。

  將旗在牛車旁。

  弩手靠後,旁邊有乾草垛。

  西側是溝渠,東側有林,南邊官道能退。

  劉秀手心冒汗。

  沙盤上的石子不會哭。

  人會。

  朱祐湊過來。

  「文叔,怎麼打?」

  鄧禹也看著他。

  劉縯皺眉。

  「讓文叔來?」

  陸長生開口。

  「半個時辰。」

  「殺光他們。」

  劉秀吐出一口氣,伸手指向東側林子。

  「朱祐,帶十個人繞過去,別急著沖。」

  「等我這邊起火,你從林後截他們退路。」

  朱祐點頭。

  「好。」

  劉秀又看鄧禹。

  「你帶人去西側溝渠,割馬韁,放跑他們的馬。」

  鄧禹沒廢話。

  「明白。」

  劉秀看向劉縯。

  劉縯還憋著氣。

  「我呢?」

  「你帶最能打的人,等將旗亂了再沖。」

  劉縯瞪他。

  「我等?」


  劉秀回了一句。

  「大哥,你現在沖,明年今天我給你燒紙。」

  劉縯被噎住。

  朱祐差點笑出聲。

  陸長生拿腳尖踢起一顆石子,打在朱祐腿上。

  「動。」

  眾人散開。

  天色壓低。

  坡下官兵還沒發覺。

  一名校尉正在踹一個婦人。

  「糧藏哪了?」

  婦人抱著孩子,哭得嗓子啞。

  校尉拔刀。

  就在刀抬起時,西側乾草垛起火。

  火頭竄起。

  馬群受驚。

  「走水了!」

  官兵陣腳亂了。

  弩手轉身去看火。

  東側林中,朱祐帶人撲出,先砍馬腿,再堵官道。

  西側溝渠邊,鄧禹放開十幾匹馬,馬群衝進官兵後陣。

  校尉怒吼。

  「列陣!列陣!」

  劉秀抬手。

  「打旗。」

  劉縯終於等到這句,提刀衝下坡。

  幾十名門客跟著壓下去。

  劉秀沒有沖。

  他站在坡上,盯著那面將旗。

  「左邊三人,補朱祐缺口。」

  「右邊五人,護流民退。」

  「弩手轉身了,壓上去!」

  命令一條條落下。

  門客一開始還亂,打著打著,竟順了。

  官兵人多,可後路被堵,馬跑了,糧車燒了,將旗旁又被劉縯撕開口子。

  校尉剛要組織反撲,劉秀抓起弓。

  箭出。

  正中校尉肩窩。

  劉縯衝到近前,一刀斬下。

  將旗倒了。

  官兵徹底亂了。

  半個時辰不到,田裡只剩求饒聲。

  劉縯踩著血水回來,看劉秀的眼神都變了。

  「文叔。」

  「你在長安,讀的是《尚書》?」

  朱祐搶答。

  「讀個屁。」

  「陸先生教他殺人。」

  劉秀沒理他,走到流民前,把地上的糧袋扶正。

  「能走的,往劉家莊去。」

  「不能走的,先留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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