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未來的光武大帝在算驢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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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子威忍不住了。

  「荒唐!」

  「照你這麼講,聖人經典還有何用?」

  陸長生轉身看他。

  「經典是讓人活得明白。」

  「不是讓你拿來給蠢事蓋章。」

  許子威臉色由紅轉白。

  周圍幾個學子低頭憋笑。

  有人沒憋住,噗地一聲。

  許子威猛地轉頭。

  那學子立刻站直,裝作看天。

  唐昌突然開口。

  「陸長生。」

  陸長生轉回身。

  「你可願入太學為博士?」

  許子威當場急了。

  「祭酒!」

  「此子年歲太輕,師承不明,言語狂悖,若讓他入太學,諸生如何服氣?」

  唐昌看向許子威。

  「老夫倒覺得他可以。」

  許子威愣住。

  唐昌又看向眾學子。

  「太學招博士,不是招白鬍子。」

  「能講經,能治事,能讓學生不讀成木頭,便可坐席。」

  許子威胸口堵得發疼。

  他不敢頂唐昌。

  可讓陸長生進來,就等於當眾抽他的臉。

  這口氣,咽不下去。

  「祭酒若執意錄用,老夫無話可說。」

  「只是太學甲等諸班,皆有定師。」

  「此人初來,資歷淺薄。」

  「若貿然授高班,恐生非議。」

  這話一出,不少博士立刻聽懂了。

  許子威在退。

  退得不甘心。

  唐昌也聽懂了。

  他看了陸長生一眼。

  「既如此,陸博士先去丙三舍。」

  旁邊書吏手一抖。

  丙三舍。

  太學裡最難管的一班。

  寒門多。

  宗室旁支多。

  還有一群交不起束脩、整日惹事的刺頭。

  前後換了四個博士。

  兩個被氣走,一個被打破頭,還有一個當天夜裡連鋪蓋都沒要,翻牆跑了。

  許子威終於順了一口氣。

  「丙三舍正缺先生。」

  「陸博士既有大才,想必能教好。」

  這話陰得很。

  周圍學子都聽出來了。

  讓一個新來的年輕博士去丙三舍,等於把人丟進爛泥坑。

  能不能站穩都難說。

  陸長生卻沒拒絕。

  甲等班都是一群被家裡供出來的貴公子,腦子裡裝的多半是官位。

  丙三舍亂。

  亂才容易藏人。

  劉邦說紫薇星在西邊。

  長安太學若真有劉家血脈,絕不會坐在最乾淨的席上。

  越亂,越有可能。

  陸長生抬手。

  「名冊。」

  書吏連忙翻箱。

  他剛才還敢看笑話。

  現在不敢了。

  這位陸博士罵許子威,罵新政,連王莽都敢直接點名。

  更可怕的是,唐祭酒居然真讓他進太學。

  這種人不是瘋子,就是有大來頭。

  書吏把丙三舍的名冊遞過去時,指頭都縮著,生怕碰到陸長生的袖子。

  陸長生接過竹冊。

  許子威站在旁邊,冷冷開口。

  「丙三舍諸生頑劣。」

  「陸博士若壓不住,明日便可自請離去。」

  陸長生翻開竹冊。

  「不勞你操心。」

  許子威冷哼。

  「老夫等著看。」

  陸長生沒再理他。

  竹片一頁頁翻過。

  鄧禹。

  朱祐。

  馬武。

  一串名字從竹簡上掠過。

  陸長生的手停了一下。

  這些名字,有點意思。

  再往下。

  竹片末尾,一行小字。

  南陽蔡陽,劉秀。

  陸長生的指尖壓在那兩個字上。

  劉邦夢裡嚷嚷的紫薇星,真藏在太學這種破地方。

  陸長生把竹冊合上。

  許子威站在旁邊,還在等他出醜。

  丙三舍那幫刺頭,太學上下都頭疼。

  一個年輕博士進去,第一天能不能把講席坐熱都難講。

  若是被學生攆出來,唐昌也不好再護他。

  許子威這口氣,就能順了。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

  「帶路。」

  書吏趕緊抱起竹冊。

  「陸博士,這邊。」

  許子威冷哼一聲。

  「陸博士可要小心些,丙三舍的學生,不太懂規矩。」

  陸長生腳步沒停。

  「規矩這種東西,欠打就懂了。」

  許子威一口氣堵在胸口。

  周圍幾個博士互相看了看,沒敢笑。

  唐昌拄著手杖站在台階上,看著陸長生往裡走。

  丙三舍在太學最西邊。

  屋頂漏過雨,牆皮掉了半邊。

  門口掛著的木牌歪著,上面被人刻了幾個字。

  「博士墳場。」

  書吏看到那幾個字,臉都綠了。

  「這……這不是我寫的。」

  陸長生抬頭看了一眼。

  「挺准。」

  書吏愣住。

  陸長生推門進去。

  屋裡亂成一團。

  有人趴在案几上睡覺。

  有人低頭削木劍。

  有人把竹簡墊在腳下,正翹著腿啃餅。

  後排靠窗的位置,一個青年低著頭,在案下撥算籌。

  陸長生進門時,那青年只抬了一下頭,又把頭低下去。

  眉骨平,鼻樑挺,衣衫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一圈。

  身上有種把日子掰碎了算的勁。

  陸長生心裡那盤沙子落穩了一點。

  紫薇星未必該坐龍椅。

  可一個能在太學裡偷偷算租驢帳的人,至少不是只會背書的木頭。

  這比劉家那些只會哭祖宗的廢物強。

  前排有個胖學子打了個哈欠。

  「新博士?」

  旁邊人接上。

  「這麼年輕?太學現在連學子都不夠,拿學子湊博士了?」

  屋裡笑聲散開。

  書吏縮著脖子,把竹冊放到講席上,立刻溜了。

  跑得很快。

  門外還差點絆了一跤。

  陸長生站在講席前。

  沒拍案。

  沒訓話。

  他拿起竹冊,翻開。

  「鄧禹。」

  左邊一個少年坐直。

  「在。」

  「朱祐。」


  後排一個壯實青年懶洋洋舉手。

  「沒死。」

  屋裡又笑。

  陸長生繼續往下念。

  「劉濤。」

  「在。」

  「劉秀。」

  後排那個算帳的青年把算籌按住,站起身。

  「學生在。」

  陸長生抬頭。

  「你在聽課?」

  劉秀停了一下。

  案下還有半截帳繩露著。

  躲也躲不乾淨。

  「學生聽著。」

  「我講了嗎?」

  屋裡瞬間安靜。

  幾個剛才還在笑的人,肩膀抖了抖。

  劉秀也卡住了。

  這位新博士不按常理來。

  第一堂課,連書都沒翻,先抓人算帳。

  劉秀把帳繩收進袖中。

  「學生失禮。」

  陸長生把竹冊合上。

  「帳本拿出來。」

  劉秀沒動。

  他來太學,不是來惹事的。

  家中束脩已經緊,長安米價又貴。

  跟人合買一頭驢,白日出租拉貨,晚上再算分帳。

  這事不體面。

  宗室子弟淪落到租驢。

  傳出去,許子威能拿這事講半個月。

  旁邊的朱祐低聲嘀咕。

  「文叔,別給他。」

  鄧禹皺了皺眉。

  「新博士剛來就查私帳?」

  前排胖學子樂了。

  「劉文叔,拿出來讓大家看看嘛。」

  「堂堂漢室宗親,天天算驢錢。」

  笑聲又起。

  劉秀把帳本拿出來,放到案上。

  他沒有爭。

  爭了也沒用。

  在長安,窮就是錯。

  宗室窮,更是笑話。

  陸長生走下講席,拿起帳本翻了兩頁。

  字很細。

  每一筆草料錢、租錢、修蹄錢,都記得清楚。

  陸長生心裡給這個劉秀定了性。

  能忍。

  能算。

  也能熬。

  這種人不需要哄。

  哄多了會軟。

  得先把他那層「安分」的殼敲碎。

  陸長生把帳本扔回去。

  「算得還行。」

  劉秀愣了一下。

  屋裡也安靜了。

  他們等著新博士羞辱劉秀。

  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

  陸長生轉身回講席。

  「今天不講《尚書》。」

  胖學子來了勁。

  「博士,那講什麼?」

  陸長生拿起粉筆,在木板上寫了兩個字。

  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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