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布局完成!船頭指向淮南,劉徹殺向長樂宮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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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徹站起來,把沒吃的栗子揣進袖子裡。

  「先生,朕走了。」

  陸長生沒送,低頭拿起刻刀,在櫃檯上比劃著名什麼。

  劉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先生,那條船刻完了,你下一個打算刻什麼?」

  「棋盤。」

  劉徹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入夜。

  陸長生關了酒肆的門,在後院燒了一壺熱水。

  正要泡茶,後巷傳來敲門聲。三長兩短。

  是桑弘羊的暗號。

  陸長生打開後門,桑弘羊閃身進來。

  這孩子瘦了一圈,眼眶發青,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

  「先生,南陽的線查清楚了。」

  桑弘羊從懷裡摸出一卷竹簡,攤在地上。

  借著院子裡的月光,陸長生蹲下來看。

  竹簡上畫了一張圖。從南陽鐵坊出發,沿太行山走,經過三個中轉點,最終匯入一個地方。

  淮南。

  和潁川的鐵走的是同一條線,但中轉點不同。

  「兩條線,各走各的路,但終點都是淮南王府,先生,我還發現一件事。」

  他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帛書,是從少府舊檔里抄出來的。

  「淮南王府每年向少府報的兵器數,和實際庫存對不上。報上來的數,永遠比實際少三成。這三成的差額,折合下來大概就是潁川和南陽那兩批鐵料能鑄出的量。」

  陸長生把帛書拿在手裡看了一遍,然後折了兩折,塞回桑弘羊手裡。

  「原件呢?」

  「抄完就放回去了,沒人知道我動過。」

  陸長生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找個穩妥的地方藏好。不要放在少府,不要放在你家裡。找一個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桑弘羊把帛書貼身收好。

  「先生,這些證據夠了嗎?」

  「夠做什麼?」

  「夠治淮南王的罪了嗎?」

  陸長生站起身,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遞給桑弘羊。

  「你覺得呢?」

  桑弘羊接過水瓢,沒喝,想了一會兒。

  「不夠。鐵料的流向能查到,但鑄了什麼、藏在哪裡、要拿來幹什麼,沒有人證。淮南王只要說這批鐵料是拿來鑄農具的,誰也拿他沒辦法。」

  陸長生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孩子。

  「你能想到這一層,比朝里那些吃了幾十年俸祿的人強。」

  桑弘羊低下頭,把水喝了。

  「先生,那我接下來做什麼?」

  「停手。」

  桑弘羊抬起頭,有些意外。

  「鹽鐵的帳你已經理出了七八成,剩下的不急。你在少府待的時間太長了,查的東西太多了,再查下去,會有人注意到你。」

  陸長生把水瓢掛回水缸邊上。

  「從明天開始,你在少府里老老實實抄帳,什麼多餘的事都別干。有人問你查到了什麼,你就說帳目太亂,還沒理清楚。」

  桑弘羊站直了身子。

  「我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走北巷,別走南街。南街有竇家的眼線。」

  桑弘羊拱手行禮,從後門走了。

  陸長生在後院站了一會兒,走回櫃檯,從底下摸出那本帳冊。

  翻到淮南王劉安那一頁,在旁邊添了幾個字。

  鐵線已明。兵器庫存缺口三成。證據鏈差人證。候。

  擱筆。

  他把帳冊合上,壓回櫃檯下面,又拿起那塊新開的木料。

  棋盤的底座已經刻出了一個角。

  陸長生削了兩刀,停下來,把木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是柏木,紋理細,不容易裂。

  刻棋盤得用好料。


  因為棋盤上的每一條線都得直,每一個交叉點都得准。差一分,整盤棋就廢了。

  門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陸長生放下刻刀,起身熄滅了後院的燈。

  走到前廳的時候,他在窗台上那條小木船前站了一下。

  月光照在船帆上,船頭高昂著,像是要衝出窗框去。

  陸長生伸手把船轉了個方向,讓船頭朝著南邊。

  淮南的方向。

  ……

  秋天來了。

  長安城的梧桐葉黃了一半,風一吹就往下掉,落在石板路上鋪了薄薄一層。

  忘憂酒肆的生意淡了下來。天涼了,喝冷酒的人少了,陸長生也懶得溫酒賣,每天開門晚、關門早,大半時間蹲在櫃檯後面刻那塊柏木棋盤。

  棋盤刻了一個月了,橫線十九道,豎線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老王趴在門口看了半天,嘖嘖搖頭。

  「東方掌柜,你這手藝去木匠鋪幹活,一天至少能掙五十錢。」

  「木匠幹活得趕工期,我不趕。」

  「不趕工期還刻這麼慢?」

  「慢工出細活。」

  老王撇了撇嘴,端著蒲扇回去了。

  劉徹有三個月沒來酒肆了。

  不是不想來,是陸長生讓他別來。那句話說得明白——前三個月什麼都別動,讓朝里的人看看,皇帝拿到權之後不是來清算的,是來幹活的。

  劉徹聽進去了。

  這三個月里,他做了幾件事。

  第一件,修了灞橋。灞橋年久失修,每年秋汛都要淹幾個村子。劉徹從賣爵的錢里撥了兩萬金,派少府的人去修。修橋這事不大不小,但老百姓看得見摸得著,消息傳開之後,長安城裡說皇帝好話的人多了不少。

  第二件,減了關中三個縣的賦稅。這三個縣去年遭了旱災,糧食減產,百姓過得苦。劉徹下旨免了一年的田租,又從均輸的餘糧里調了一批過去賑濟。

  第三件,給邊關的將士加了一個月的餉銀。

  三件事,不疼不癢,不觸動任何人的根基,但每一件都做在了刀刃上。

  朝堂上的老臣們看在眼裡,私下議論的口風變了。

  原本是「皇帝小孩子不懂事」,現在變成了「皇帝年紀雖輕,倒也知道輕重」。

  衛綰來宣室殿匯報政務的時候,態度也比以前恭敬了三分。

  這些消息,都是韓嫣每隔幾天派人送到酒肆來的。

  陸長生看完就燒,不留紙片。

  入秋第一場大雨之後,長樂宮那邊傳出消息。

  竇太后又病了。

  這回比上次重得多。三天沒進食,人燒得說胡話,太醫用了重藥才壓下來,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消息傳到宣室殿的時候,劉徹正在批奏摺。

  他手裡的筆頓了一下,然後放下筆,對韓嫣說了一句話。

  「備車,去長樂宮。」

  韓嫣愣了一下。

  「陛下,先生說過,去長樂宮請安不要太勤……」

  「三個月了。」劉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該去看看了。」

  長樂宮暖閣里的藥味比三個月前濃了十倍。

  劉徹走進去的時候,差點被那股子苦澀的氣味嗆得退出來。他忍住了,站在門口適應了幾息,才邁步進去。

  竇太后躺在矮榻上,裘毯蓋到了下巴,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

  旁邊伺候的女官看到皇帝來了,連忙跪下。

  劉徹擺了擺手,讓她們退到門外。

  他在矮榻邊的蒲團上跪下來,看著竇太后那張灰白的臉。

  三個月不見,老太太老了不止十歲。顴骨高高突出,眼窩深陷,嘴唇發紫,呼吸很淺很輕,像是隨時會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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