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忽悠巨富當臥底,反手挖出未來財神爺桑弘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徹站起來,把那個布袋子夾在腋下,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檻邊,他頓了一下,沒回頭。

  「先生,那賣爵位的錢,先往上林苑撥一批。」

  「衛青那小子練兵用的弓弩,都爛了,還在用備用品。」

  陸長生坐在櫃檯後,沒動,也沒應聲。

  等劉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之後,他從櫃檯下摸出一本舊帳冊,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

  提筆,寫下了兩個字。

  桑弘羊。

  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圈。

  ……

  三天後卓王孫來長安的時候,帶了三車蜀錦和兩箱黃金。

  這不是禮,是投名狀。

  商人最懂看風向。自打上次替皇帝借出十萬金的事傳出去,蜀地那幾家大商賈私下裡已經議論了好幾個月。有人說卓王孫這是把腦袋押進去了,有人說這是下對了注。

  卓王孫自己心裡清楚,他不是在賭,他是在跟人買平安。

  忘憂酒肆的後院,陸長生把一碗熱茶推到卓王孫面前。

  卓王孫沒碰那碗茶。他坐直了身子,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打量著這個叫東方先生的人。

  五官算不上出挑,衣裳也不華貴,但偏偏叫人挪不開眼。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口深井,說不清裡面有多少水。

  「先生叫我來,是要談什麼?」

  卓王孫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蜀地的軟腔。

  陸長生把茶碗推給卓王孫,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

  「聽說你家的商隊,跑過南邊的鹽道。」

  卓王孫眼皮動了一下。

  「跑過。」

  「跑過多少年了?」

  「二十年。」

  「那你知道,大漢每年的鹽,從南到北,中間轉了多少道手,最後到老百姓嘴裡,價錢翻了幾倍?」

  卓王孫沒有立刻回答。

  他心裡飛快地轉動著,拿不準眼前這個人想要什麼。

  「先生是要做鹽的生意?」

  陸長生搖了搖頭。

  「不是我要做,是有人要摸清楚這裡面的水。摸清楚了,才知道這潭水有多深,撈魚要用多大的網。」

  卓王孫聽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陣,把那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算是接了這個話頭。

  「全國的鹽場,大概分三路。巴蜀的井鹽,齊地的海鹽,河東的池鹽。三路鹽都不是朝廷直管,都捏在地方豪強和諸侯手裡。」「從鹽場出來,要過三道手——產鹽的,運鹽的,賣鹽的。每道手都要分錢。到了老百姓面前,價錢頂多翻了五六倍,甚至有翻到十倍的。」

  「鐵呢?」

  「鐵更麻煩。」卓王孫放下茶碗,「鐵礦大多在山裡,諸侯王和豪強圈了地,自己開礦,自己熔鑄,自己賣。朝廷的少府也有幾個官營的鐵坊,但煉出來的鐵還不如私坊好用,賣價還更貴。」「私坊倒是煉得好,但煉出來的東西,三成進了諸侯王的兵器庫,剩下七成才流到市面上。」

  「你把這些記下來,找一個帳房先生,把全國鹽鐵的產地、年產量、流向都整理出來,畫成圖表。」

  卓王孫皺了皺眉。

  「這不是小事。要打探這些,少說要跑遍二十幾個郡。時間長,花費也大,而且……走漏了風聲,地方上的豪強不會善罷甘休。」

  「知道,所以不能用官面上的人,得用你手底下的商隊。」

  卓王孫盯著陸長生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先生,我直說吧。幫皇帝做事,風險不小。上次那十萬金,我沒要利息,這次摸鹽鐵的底,我得知道,我得了什麼。」

  這是商人的本分,不藏著掖著。

  陸長看了卓王孫一眼。

  「你姓卓,你知道大漢對商賈怎麼看嗎?」

  卓王孫沒說話,但嘴角往下壓了壓。

  他當然知道。商賈不得穿絲綢,不得乘馬車,不得購置土地,不得出仕為官。明面上是賤籍,家底再厚,見了個七品小吏,也得低著頭說話。


  「將來有一天,這天下做生意的人,不用再藏著財,不用再賄賂地方官,不用再看人臉色。」

  陸長生說這句話,聲音不大,但是落地有聲。

  「那一天要來,得有人先把水趟了。你現在做的這些,不是替皇帝賣命,是替你卓家,也替天下所有倒騰買賣的人,往後鋪路。」

  卓王孫沉默了很久。

  他是商人,他懂得算帳。但這筆帳,一時半會兒算不清楚。

  他站起來,把袖子裡的手慢慢展開,兩隻手掌朝上,做了個揖。

  「先生說的,我記下了。這趟差事,我接。」

  陸長生點了點頭,沒說別的,又拿起了刻刀。

  卓王孫轉身走出後院,在穿過前廳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櫃檯上擺著的那塊還沒雕完的木料。

  是一艘船。

  底下的龍骨已經刻出來了,兩側的船舷還是粗坯。

  卓王孫站了兩息,走出了門。

  下午,劉徹派韓嫣來送消息。

  賣爵令已經擬好了,要發布,劉徹讓陸長生過過眼。

  韓嫣把一卷竹簡擱在櫃檯上,自己搬了張凳子坐在角落裡。

  陸長生展開竹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劉徹這回學聰明了,沒再急著往外沖。爵位分了十七級,價錢從低到高,低的幾百錢,高的要數萬金。買了爵位,只有一個虛名,不入功臣序列,不得蔭庇子孫入朝。

  寫得清楚,漏洞不多。

  但有一行字,陸長生停下來看了兩遍。

  他放下竹簡,拿過旁邊的細毛筆,在那行字下面劃了一道。

  「回去告訴劉徹,這一條改掉。」

  韓嫣湊過來看。

  那行字寫的是:凡購爵者,遇宗族犯法,可減刑一等。

  「有什麼問題嗎?」韓嫣有些沒摸到門道。

  陸長生把竹簡往他那邊推了推。

  「賣爵是給你主子收錢用的。但這一條是給人賣了張護身符,往後那些買了爵的商賈,犯了事拿這個擋一擋,廷尉府的人還要講情面。」

  「放這一條進去,爵位就不只是虛名了,是實實在在的免死牌。買的人多了,豪強犯法越來越難處置,最後麻煩的是他自己。」

  韓嫣把那行字看了又看,臉上露出明白的神色。

  「先生說改,那就改。」

  陸長生把竹簡捲起來還給韓嫣。

  「還有件事,讓劉徹去找一個孩子。」

  「洛陽,桑家,家裡做算盤生意的,有個十二歲的小子叫桑弘羊。上回我提過一回,他記沒記住?」

  韓嫣想了想,點頭,「記住了,陛下讓人去打聽過,說那孩子是神童,四歲就會心算,大帳一眼能看出差錯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