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9 章 末日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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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美西海岸是最先承受不住的。

  消息出來的時候,西海岸正撞上下班高峰。洛杉磯101號高速上,第一輛車忽然減速的時候,後面的車閃了一下大燈,第二輛也慢下來,第三輛.......

  CNN主播的聲音從成千上萬個揚聲器里同時淌出來,一個字一個字,每個字都清晰得讓人想關掉。

  從聖莫尼卡到伍德蘭希爾斯,晚高峰的101號高速變成了一條緩慢流動的燈河,成千上萬輛車的雙閃燈在暮色里起伏明滅,像某種陸地上的船隊在暴風雨來臨前同時拋錨。

  舊金山更糟。

  消息爆出不到兩小時,超市貨架上的瓶裝水開始裸露。

  先是底層被掏空,然後是中層的最後一排被人橫著胳膊掃進購物車,然後是最高處那些落灰的大瓶裝,平時沒人買的那種,也被踮著腳夠拿了下來。

  壓縮食品、罐頭、電池、創可貼。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呼籲,甚至沒有人在腦子裡過一遍「我為什麼要拿這個」。手比腦子快。腿比恐懼快,你的身體在你還沒想明白之前就已經開始跑了。

  Safeway的收銀台前排起長隊,隊裡幾乎沒人交談。

  只有收銀機單調的結算聲,那種聲音像某種倒計時,但你不知道倒數到零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有人拎著鼓鼓囊囊的購物袋走出超市,站在停車場暮色里,忽然停住了。

  去哪?

  回家嗎?把東西塞進櫥櫃,等它們吃完的時候,櫥櫃還在嗎?

  去加油站?現在去還加得到油嗎?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湧上來,每一個都是往下走的台階。他站在原地,暮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一件「不知道該不該做」的事。

  矽谷一個年輕程式設計師,連帽衫,運動鞋,從公司車庫裡走出來的時候還在刷手機。他在特斯拉旁邊站了很久,車門開著,購物袋扔在副駕駛上,四瓶礦泉水,三盒能量棒,兩板電池。

  他靠在車門上,一遍一遍刷新NASA的實時深空監測報告......頁面沒有變化。

  歐洲的恐慌在黎明時發酵。

  消息抵達的時候是深夜,大多數人錯過了第一波衝擊。他們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渾然不知自己的鎖屏上正在堆積一個時代的重量。

  鬧鐘響了的時候,人們習慣性地摸過手機。

  鎖屏上的推送通知密密麻麻,把整個世界砸進剛睜開的瞳孔里。有人後來說,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但屏幕的亮度刺得眼睛發酸,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想吐。

  英國各大廣播公司早晨七點同步中斷了正常節目。BBC主持人面前的提詞器在滾動,但核心語句從昨晚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變。他們只是換著不同的方式,把同一句讓人頭皮發麻的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倫敦地鐵早高峰出現了罕見的東西:車廂比平時更擠,但比平時更安靜。

  英國人在擁擠公共空間慣常保持的那種互相迴避眼神的默契,在那天早上變成了一種更沉重的東西。不是禮貌的疏離,是恐懼的沉默。

  有人偷偷刷著#Gherroth話題,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好像這樣就不會被旁邊的人看到自己在相信這件事。

  但他旁邊的人也在刷同樣的標籤,亮度也調到了最低。

  他們都看見了對方屏幕上的微光,誰也沒有說破。

  巴黎不一樣。

  法國人對恐懼的表達更直接,也更法國。

  早上七點半,國家太空研究中心大門前已經堵滿了人。有人舉著連夜列印的橫幅,墨都沒幹透,「回答我們」「不要隱瞞!」

  沒過多久,不知道誰帶頭髮揚起了巴黎的歷史傳統,帶著洶湧的人群砸開了玻璃門,湧入大廳,將情緒宣洩到眼前看到的一切物體上面。沒人敢阻攔,工作人員沒敢出面,這似乎可能成為秩序崩潰的導火索!

  快速趕來的防爆警察設了警戒線,橡膠子彈和催淚彈將一片狼藉現場評定下來....

  一個裹著灰色圍巾的中年女人站在後方的一個角落裡。她手裡沒有標語,沒有口號,只是希冀的反覆刷新手機。

  .....屏幕上什麼都沒有變,但她停不下來,好像下一秒就會收到一條新消息,說這一切都是一場巨大的錯誤,是個世紀玩笑,抱歉打擾了,大家可以回家了!


  消息一直沒有出現.....

  東京的推送比北京早一個小時彈出來,朝日新聞和NHK同時推送的時候,這座城市剛安靜下來還不到三個鐘頭。

  澀谷十字路口的大屏幕在凌晨兩點切入了NHK緊急新聞直播。女主播緊抿著嘴唇,畫外音說道:「五常緊急會議召開,華夏方面通報,疑似地外艦隊逼近太陽系!」

  十字路口和尋常一樣過夜生活的人流,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屏幕的光從下巴往上照亮一張張臉,先是迷茫,然後驚愕,最後變成茫然失措。

  首爾天亮之後,情況迅速惡化。

  龍山區國防部大樓前聚集了上萬人。有人舉著旗幟,有人拿著平板循環播放CNN那條配了模糊影像的報導。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人站在台階上嘶喊:「政府隱瞞了什麼?我們有權知道!」

  警察在早上七點前就到位了。命令不是驅趕,只是觀察,維持秩序。上級也不清楚......該怎麼定性這次集會,只能歸為恐慌。

  中東反應最激烈的是以色列。

  特拉維夫的超市在消息傳出不到三小時就被搬空了。麵粉、糖、油、瓶裝水、衛生紙,存貨清單和戰時動員的標準一模一樣。

  這個國家對危機的感知已經被歷史磨到了最鋒利的那一檔:不需要政府通告。不需要官方確認。看到別人開始往購物車裡扔東西,你的手就會自己動。

  耶路撒冷的哭牆前,天亮前就站滿了人。

  一個拉比從睡夢中醒來,穿上祈禱服,走進了人群。他手持經書,嘴唇開合,念的是贖罪日的禱文,那個一年只念一次的、為整個民族的罪孽求赦免的禱文。

  里約熱內盧的基督像在清晨被霧氣裹住了。

  一位天主教神父在晨間彌撒中說出了沒有寫進布道稿的話:「如果審判日真的來臨,我們需要的是懺悔,不是恐懼。」

  這句話在幾分鐘之內傳遍了整個葡萄牙語世界。

  大洋洲的反應不一樣,是一種距離帶來的、特殊的焦慮。

  雪梨和奧克蘭的人們害怕的東西和別處不同。不是襲擊,不是毀滅。

  「如果外星人真來了,誰會來幫我們?」

  社交媒體上這句話被轉了上百萬次。太平洋太大了。大到這片大陸上的人們在考慮星際威脅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不是敵人的炮火,而是孤獨。

  一種你站在世界邊緣、周圍全是海水、喊出去的聲音永遠不會有人聽到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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