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 生路,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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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卜勒-22的事情似乎告了一個段落,林辰沒有回辦公室,人散了之後。他走到主控台前,輸入了自己的權限。

  屏幕上顯示著應龍級首艦的實時總裝進度:百分之八十一。比昨天多推進了百分之零點七,比上周快了近三個百分點。

  青鸞編隊的戰備值班,十五架青鸞-Ⅱ型處於二十四小時待命狀態。

  南天門一號要塞,已完成最後一次全系統聯調。位置柯伊伯帶邊緣,距地球約五十五個天文單位。

  「也許格赫羅斯從來不需要『收到』什麼,可能它一直在監聽!」林辰關掉界面,靠在椅背上,莫名又想到了剛才陳敬之提到的那句話。

  如果克卜勒-22文明的廣播系統運行了近千年才被迴響核心的觸發中斷,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格赫羅斯可能早就知道這個星系未來會有外來者,它不需要迴響核心來「告訴」它詳情,它只需要確認一件事,人來了。

  而迴響核心被觸發後的全向廣播,恰恰告訴它.....人已經到了,而且在廢墟上點亮了燈!

  想通之後,忽如其來的壓迫感瞬間讓林辰感覺到了極度棘手。

  走廊里,蘇晚晴端著兩杯茶走過來。她看見指揮大廳的門開著,林辰一個人坐在主控台前,沒有進去。她在門口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把一杯茶放在門邊的值班台上,轉身離開。

  她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大廳里的藍白色指示光鋪了一地,林辰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

  2035年8月15日,朱雀基地。前往指揮中心的路上,林辰碰到了陳敬之。

  《關於深空探索方向重構的戰略建議》林辰看了一眼手上的這份報告,不應該是熬夜趕出來的才對,今天又不是臨時議程。

  「陳老師,您沒休息好?」

  「睡不著啊!」陳敬之揉了揉鼻樑,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布著細密的血絲,「昨晚又翻來覆去地看潛影傳回的那組低溫紅外序列。」

  「晶體存儲結構還沒有新結果。」林辰接過話,順勢側身請他一同往指揮大廳走。

  「我知道……但我們不能幹等著它出結果才定方向,」陳敬之把報告捲起來,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方向要是等出來的,多半已經晚了。」

  時間到了九點整。

  劉志剛、顧雲岫(接任軍委會選調的副主任,兼航天部隊政委)、陳海東、錢宏志、孫正平、劉明遠、何大年、顧建國、周偉、沈雨薇、蘇晚晴.....等基地中高層,或已在自己位置前落座,或通過鏈路遠程接入,光子巨屏將他們的畫面實時顯示。

  陸總辦公室的機要秘書也出現在遠端一個獨立畫面里。

  自從克卜勒-22的相關發現陸續上報中樞後,林辰判斷這個方向的決策密度和信息疊代速度已經不允許任何延時轉述,再三要求下,陸總同意了讓機要秘書以觀察員身份實時同步所有技術討論。

  林辰的原話是:「結論可以層層審批,但數據和推演必須同頻到達。」

  議題只有一個,就是剛才陳敬之提交的《關於深空探索方向重構的戰略建議》。

  林辰沒有做開場套話,雙手撐在桌沿掃視了一圈,然後看向陳敬之。

  「陳老師,您先講。」

  陳敬之站起來,把紙質報告放到主屏識別區。掃描光束掠過紙面,報告全文同步出現在光子屏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抬了上去。

  第一部分的標題只有三個字,宋體加粗,居中排布:《兩條路》。

  陳敬之伸出食指,在標題下方虛劃了一道線。

  「我今天想說的,就是這個!」

  「克卜勒-22遺蹟、迴響核心的高維編碼結構、行星外圍疑似預警功能的瞭望站....這三樣東西疊在一起,改變了一個基本判斷。」

  「過去我們做深空規劃時默認的一個前提:銀河系是空曠的,文明之間被距離和時間充分隔離。顯然,克卜勒-22發現的證據鏈不支持這個前提!」

  他切到下一頁。

  主屏顯示一張簡化星圖,太陽系、嫦娥星、克卜勒-22、銀心方向、銀河系邊緣方向,分別用藍、綠、橙、紅、白五種顏色標出。

  局部放大後,三條虛線勾勒出望舒系列探測器已覆蓋的扇面範圍,實際面積不到銀盤總投影的百分之零點零零三。


  「過去,我們的深空探索本質上是機會導向。」

  陳敬之側身指向星圖上的嫦娥星位置,「哪裡有宜居行星候選,望舒就去哪裡。哪裡光譜顯示大氣含水分子,哪裡有液態水海洋的反射特徵,哪裡有非平衡大氣組分暗示有機物循環,我們就把它列入優先級。」

  「這種方式在早期是對的,也是效率最高的。嫦娥星就是這樣被我們從上百個候選目標里篩出來的,當時的標準就四條:可能存在的溫度窗口、液態水證據、大氣層存在、自轉軸傾角穩定。靠這四個條件,我們找到了第二個家園。」

  「但克卜勒-22之後,」他話鋒一轉,手掌按在代表克卜勒-22的那個橙色光點上,「繼續沿用這套標準,等於在雷區里用金屬探測器找鐵釘。」

  「陳部長,您的意思是,所有望舒任務都要圍著克卜勒-22方向轉?」方遠從座位上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上。

  「恰恰相反!」

  陳敬之轉過身來正對著他,「我反對把所有望舒衛星都壓在克卜勒-22方向。」

  「危險在那個方向,我們當然要盯著。克卜勒-22的遺蹟、格赫羅斯留下的痕跡,都可能在那個方向的延伸線上。」

  「……如果我們不看,就等於閉著眼睛站在懸崖邊,連墜落的時間都估算不出來。但如果我們將重心全部壓在那邊,同樣會出問題。」

  陳敬之抬手,在星圖上點向克卜勒-22方向,指尖在橙色光點周圍畫了一個圈。

  「所有目光都看向危險來源,人類就會變成一個只會凝視災難的文明。觀測資源會被吸過去....望舒、潛影、共工、應龍、軒轅,久而久之,我們會默認整個宇宙只剩下一個問題....格赫羅斯來不來。」

  「但我們需要認真問一個問題:銀河系裡,就只有一個格赫羅斯嗎?」

  眾人陷入了沉思,沒有人回答接話。

  他又把手移向銀河系邊緣方向,指尖落在白色標記線上,那裡是望舒尚未覆蓋的扇面,距離銀心約兩萬五千光年,恆星密度開始顯著下降,再往外就是本星系群與室女座星系團之間的引力過渡帶。

  「文明的延續,不能只靠擋住危險。」

  陳敬之的聲音放緩,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推導過很多遍但第一次公開說出的結論。

  「也靠找到新的路,生存的路!」

  「而且這條路的坐標,不應該和危險來源在同一個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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