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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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都時間2032年8月22日,上午七點。全球所有主流新聞頻道同時切進西太衛星畫面,屏幕右上角掛著同一組倒計時——那是中方國防部頻道掛出的時間,被全球媒體切進了各自的分屏。

  三小時。

  菲律賓海的海面鋪開在鏡頭裡,灰藍,平直,三支龐大的艦隊在海上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

  「太平洋之盾-2032」正在進行。

  前一夜,美軍艦隊做過幾次小幅陣位調整。三艘航母之間的距離從目視可見拉到了雷達才能確認的程度,護航艦艇呈菱形散開……不再保持演習時的密集編隊,而是一種刻意的、不顯慌張的疏散。

  但仍有部分艦艇滯留在劃定海域的東部邊緣,沒有完全撤出。

  聯合演習新聞中心安排的隨艦記者們,此刻正緊張地調試著各自的直播設備。CNN、BBC、共同社、美聯社——十幾台攝像機從不同艦艇的甲板上對準了海面,信號通過衛星傳回各自的總部演播室。

  「里根」號航母的飛行甲板上,CNN的攝像師正忙著把長焦鏡頭往防抖雲台上擰。

  出鏡記者布萊恩·科爾曼靠在艦島舷梯上,嘴裡嚼著一粒口香糖,一隻手的大拇指插在防彈背心的肩帶里,整個人松松垮垮地斜著。

  攝像師調完焦距,扭頭看了他一眼:「布萊恩,東京那邊問你要不要先錄一段墊播。」

  科爾曼把口香糖從左邊腮幫子挪到右邊,斜眼看著那片灰藍平靜的海面,鼻腔里嗤了一聲。

  「墊播?行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走到鏡頭前,隨手扯了扯領子。背後是航母甲板上停著的F-35C,翼下掛載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攝像師舉手:「三,二,一!」

  科爾曼的表情一秒切過去,那種戰地記者的范兒端起來,穩的,沉的,眼神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緊繃感。這套東西他做了十五年,閉著眼都能來。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西太平洋菲律賓海海域,美國海軍『里根』號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在我身後,是三支航母戰鬥群的核心打擊力量。距離中方所聲稱的『最後通牒』到期,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弧度。

  「.....過去三天,北都方面通過多個渠道釋放了一系列威懾信號。不過嘛——說句實在話,在這片甲板上,你聞不到什麼火藥味。這裡的夥計們該幹嘛幹嘛,甲板作業一切正常,甲板上連根多餘的汗毛都沒豎起來。要我說,這場牌局喊了三天,牌還沒翻過來呢。」

  攝像師咬著下唇沒笑出聲,把鏡頭推近了一點。

  科爾曼攤了攤手,肩膀一聳:「當然,我們還是會等下去的.....畢竟倒計時還在跳嘛。」

  他故意抬眼看了一下艦島上方的雷達陣列,又低頭看回鏡頭,壓低了嗓子,像是跟老朋友嘮閒嗑:「跟你掏心窩子說一句——我現在更操心的是回了關島這稿子怎麼交差。什麼都沒有,才是最難寫的新聞。你總不能讓我對著幾萬噸鐵殼子抒情抒滿三分鐘吧?」

  攝像師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科爾曼沖他比了個手勢:「行了,這段留著.....播不播的再說。」

  他轉身走回舷梯邊,重新把口香糖塞進嘴裡,往遠處的海面掃了一眼。

  那一眼很隨意,帶了十五年戰地經驗養出來的那種底氣。

  這片海,他太熟了。航母甲板,他太熟了。美國海軍的拳頭有多重,他更熟。

  沒有人能在三支航母戰鬥群面前掀桌子.....除非上帝親自下場。

  「福特」號航母的作戰簡報室里,共同社隨艦記者田村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面前三塊監視屏同時滾動著艦隊防空態勢圖的數據流。

  田村的英文不怎麼樣,口語磕巴,但技術術語的閱讀量很大。監視屏上那些宙斯盾基線10的協同交戰參數、E-2D的廣域監視覆蓋扇區、標準-6的雙任務數據鏈路由,他盯了三天,早就扒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參數節點都寫了分析。

  旁邊一個美軍公共事務官端著咖啡杯溜達過來,低頭掃了一眼他的屏幕:「田村先生,在寫什麼?」

  田村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客客氣氣地笑了笑:「在整理貴方防空體系的攔截效能數據,差不多快收尾了。」

  公共事務官也笑了:「感覺如何?」


  田村把眼鏡又推了推。

  他的措辭很禮貌,敬語用得規規矩矩,但話里的意思一點也不客氣。

  「坦率地講,就我個人判斷而言,中方這一輪大概率是虛張聲勢。從純技術面看,反艦彈道飛彈在末端制導階段一旦遭遇電子壓制,失效率會拉到很高。貴方三航母戰鬥群的攔截縱深,理論上可以在中段和末段各爭取到三次攔截窗口。」

  他頓了頓,把屏幕上剛跑完的一張數據圖錶轉給公共事務官看:「這是我自己做的一版推演……即便中方同時打出十六枚反艦彈道飛彈,以目前第七艦隊的防空配置來看,突防概率也到不了百分之七。」

  公共事務官歪頭看了一會兒圖表,挑了挑眉毛:「你比我們情報科做得還細。」

  田村笑了一下,又推了推眼鏡。

  他把分析稿保存好,標題已經加粗置頂放在文檔最上方——《壓倒性技術差距:中方威懾的可信度邊界》。

  田村想好了,等今天這件事變成一場外交鬧劇,這篇稿子會是他職業生涯里最漂亮的一次預判。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計時。

  還早,他還來得及再把措辭打磨一遍。

  「布里斯班」號驅逐艦的後甲板上,美聯社攝影記者艾倫·普萊斯蹲在防滑塗層上,正往鏡頭上擰一塊偏振鏡。動作慢悠悠的,不急不忙。

  旁邊一個澳大利亞水兵靠在欄杆上,叼著根沒點的煙,有一搭沒一搭地看他折騰設備。

  「你們這幫記者是不是挺失望的?」水兵問。

  普萊斯頭也沒抬:「怎麼說?」

  水兵往海里努了努下巴:「大老遠飛過來,不就是想拍點熱鬧的嗎?結果屁事沒有,這趟差白出了吧?」

  普萊斯擰好偏振鏡,站起來,把相機掛脖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倒不失望。」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能量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拍了二十年了,中東、東歐、南海,該見的場面都見過了。老實講,這次我也不覺得能有什麼新鮮花樣。」

  他嚼了幾口咽下去,指了指遠處的海天線。

  「你瞧這片海,太平靜了....平得不像要搞事情的樣子。」

  水兵笑了一聲,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轉身往艙里走了。

  普萊斯靠在欄杆上繼續啃能量棒,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海面。

  他幹這行太久了,久到一眼就能分辨什麼是真緊張什麼是擺樣子。

  艦隊要真覺得有威脅,甲板上絕不是現在這個氣氛——損管隊不會還在那兒慢悠悠地檢修甲板,水兵不會靠欄杆上跟你扯閒篇,公關官也不會讓記者在甲板上隨便架機器。

  他見過真正臨戰狀態的艦隊,艦面上每一個人走路的速度都不一樣。

  不是今天。

  他吃完最後一口能量棒,把包裝紙團了團塞進口袋,拿起相機隨便拍了幾張海面空鏡應付差事。

  等這個倒計時歸零,什麼都不會發生。然後他發一篇稿子回去,標題大概就叫《西太平洋上的一場虛驚》,收拾設備,坐直升機回關島,趕下一班民航回曼谷分社接著混日子。

  他連第一段的措辭都在腦子裡打好了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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