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孤傲太子×不受寵表妹(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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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眠安穩地過了半個月。

  日子雖然清苦,但和姨娘在一起,她覺得知足。每日早起熬藥,去灶房做些點心,偶爾被蘇柔叫過去刁難幾句,回來跟姨娘說說笑笑,也就過去了。

  這天傍晚,林姨娘拉著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說:「綿綿,姨娘給你看好了一門親事。」

  蘇眠一愣。

  「是姨娘從前在府上做姐妹時認識的一位故交,她家有個兒子,比你大三歲,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家底清白,人也老實。」林姨娘握著她的手,眼裡帶著期盼,「最重要的是,你若嫁過去,是做正頭娘子的,不用做妾。綿綿,姨娘這輩子就是吃了做妾的苦,不想你也走姨娘的老路。」

  蘇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了。她如何能嫁給別人?那對對方不公平。

  可林姨娘說得那樣熱切,眼裡的光那樣亮,她不忍心澆滅。

  「……好,」蘇眠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的,「等府里的事情都安頓好了,姨娘帶我去見見吧。」

  林姨娘高興得眼眶都紅了,連聲說好。

  夜裡,蘇眠躺在自己那張窄小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床前的踏板上,冷冷清清的。她盯著那一片白月光,嘆了口氣。

  以後該怎麼辦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風聲——像是什麼東西從高處落下來,沒有驚動任何人。

  蘇眠猛地坐起來,月光下,床前站著一個黑衣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嚇得差點叫出聲,那人卻先開了口,聲音低而平:「娘娘莫怕,屬下奉陛下之命,送來一封書信。」

  說完,他將一隻錦盒放在床沿,身形一晃,便從窗口消失了,快得像一陣風。

  蘇眠怔怔地坐了片刻,才伸手拿起那隻錦盒。

  盒子不大,紫檀木的,雕著纏枝蓮,沉甸甸的。

  她打開來。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沒有字,只畫了一枝蘭草——和上次一樣的筆跡。

  她把信放在一邊,再看盒子裡面,瞳孔猛地一縮。

  下面壓著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絹,顏色已經有些舊了,鵝黃色的,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那是她的肚兜。

  肚兜下面,還壓著一幅捲起來的小畫。

  她的手開始發抖,顫巍巍地展開那幅畫。

  月光下,絹上的墨跡清晰可見——畫的是一個女子,半趴在榻上,眉頭微蹙,咬著嘴唇,像是忍著什麼。她的臉畫得極細,眉眼口鼻,無一不像,連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都點了出來。

  女子的身後是一個男子的輪廓,面目模糊,只能看出身形高大,一隻手攬著女子的腰,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兩人的姿態親密得過了分,任誰看了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蘇眠的臉一下子褪去了血色。

  她把畫扣過去,不敢再看,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然後她拿起那封信,拆開。

  信上只有幾行字,卻像一把刀,字字剜在她心上。

  「明日進宮。若不來,這畫便送到你姨娘手中。不知你姨娘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沒有落款,沒有稱呼,只有那幾行冷冷的字,和字裡行間不容拒絕的威壓。

  蘇眠把信攥在手裡,紙被揉皺了,又被汗浸濕了。

  她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他還沒有忘記她。

  ——皇宮,乾清宮。

  顧崇嶼坐在書案後面,面前的奏摺堆得像小山,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暗衛半個時辰前傳回消息:蘇眠答應了林姨娘,要去見那個什麼故交的兒子。

  去見男人。

  見別的男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暗沉。

  那天晚上,他興致勃勃地出宮去找她,卻看到她和她姨娘睡在一起。第一次,他忍了,以為小姑娘想娘親,是人之常情。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每晚都睡在林姨娘房裡。


  他不傻,他懂她的意思。

  她在躲他。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姨娘的病好了,她就不認帳了。

  若不是父皇突然病重,他分身乏術,他早就要去問問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的人。

  後來父皇駕崩,他登基為帝,朝堂上下千頭萬緒,他忙得腳不沾地,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可她倒好,他在這邊焦頭爛額,她在那邊想著嫁人。

  嫁的還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小門戶。

  顧崇嶼冷笑一聲,提筆寫了一道旨意。

  他想起那些夜裡,她在他身下軟成一汪水的模樣,想起她紅著眼圈叫他「表哥」的模樣,想起她乖巧地吃他餵的粥、靠在他懷裡看話本的模樣。

  他以為自己對她已經夠溫柔了。

  原來溫柔沒用。

  他叫來暗衛,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親自去了一趟庫房,翻出一隻鎖著的匣子。裡面裝著他之前從西域弄來的東西——一瓶藥,還有一些他一直想玩、卻因為憐惜她而沒用上的物件。

  「不必憐惜了。」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目光卻沉得像深淵。

  這一次,他要讓她好好長記性。

  他要讓她知道,她到底是誰的人。

  翌日清晨,蘇府上下被一道聖旨驚動了。

  闔府上下,從蘇父到最低等的僕從,全都在前廳跪了一地。宣旨的內監站在上首,展開明黃絹帛,聲音尖而亮。

  「……蘇氏有女蘇眠,柔嘉成性,溫婉持躬,著即冊封為宸妃,擇日入宮,欽此。」

  蘇父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宸妃?蘇眠?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跪在最後面的那個庶女。她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衣裳,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蘇柔跪在一旁,臉色已經白了,牙齒咬得咯咯響。

  她以為是自己的。她以為是自己的!

  內監催促道:「蘇大人,接旨吧。陛下說了,宸妃娘娘的衣裳不多,不必費心收拾,直接隨奴婢進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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