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這是衝著他梁宇來的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信訪辦主任劉勇。
三十五六歲，中等個兒，微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進門時腰已經自然而然地彎了三分。
他在梁宇桌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謙恭。
「梁書記，您好。」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基層幹部特有的謹慎。
梁宇對他印象不錯。
劉勇這人工作勤勉，信訪維穩這塊活兒又苦又累又容易背鍋，但他幹得踏實。
而且從梁宇到任以來，劉勇隔三差五就主動來匯報工作，態度恭敬，從不越級請示，算是對他這個分管副書記很尊重的人之一。
梁宇以為他又是來匯報常規工作的，便伸手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語氣溫和：「劉主任來了，坐吧。」
劉勇在椅子上坐下來，但只坐了半邊屁股，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這是基層幹部在領導面前最常見的坐姿，既表恭敬，也便於隨時站起來應答。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微微低垂，開口道：「梁書記，今天來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向您單獨匯報一下。」
梁宇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神色認真地點頭：「嗯，你說。」
劉勇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放低了一些：「我接到財政局那邊的消息——我們信訪辦的年度維穩經費，被砍掉了一大截。
梁書記，一下子少了這麼多，我們後面的工作會非常被動。」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經費要是跟不上，鄉鎮信訪站點的運行、矛盾調解專班的人員開支、一些特殊信訪個案的安撫資金，全都得卡住。」
梁宇的眉心微微收攏。
信訪維穩是他分管的工作之一，錢沒了，事就幹不了，事幹不了，就出不了成績。
出不了成績，他這個分管副書記的就會顯得平庸，甚至無能。
這是一記軟刀子，捅進來不見血，卻直戳要害。
「這事兒我暫時不清楚。」梁宇的語氣平穩，但眼底已經凝了一層沉色，「你先別急，我來過問一下，了解清楚情況再說。」
劉勇連忙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梁書記，我還聽說，財政局那邊不只砍今年的，還打算把明年的信訪預算也一併壓縮……」
梁宇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放心吧，不會的，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哎，好的梁書記，那我先回去了。」劉勇起身，又彎了一下腰，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梁宇的目光冷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腦子裡迅速轉過幾個名字。
這筆帳，他幾乎不用查就能猜到源頭——這明顯不是衝著信訪辦去的，信訪辦一個邊緣部門，不值得這麼興師動眾地砍預算。
這是衝著他梁宇來的。
他心中冷笑了一聲，拿起座機話筒，直接撥了縣財政局常務副局長張雲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張雲川帶著恭敬的聲音：「梁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張雲川是個知恩的人，自從常委會上被梁宇力薦上位之後，他對梁宇的態度便多了一層發自心底的敬意。
隔三差五主動過來匯報工作，電話匯報更是幾乎天天都有，凡事有交代，件件有回音，這讓梁宇對他的信任度也日益增加。
梁宇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雲川同志，信訪辦的劉勇剛剛到我這兒來了，說財政局砍了他們一大半的維穩經費，還要動明年預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雲川的聲音明顯沉了幾分：「梁書記，預算方面的具體事務是曹明陽副局長分管的。
我馬上過去了解情況，然後向您當面匯報。」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大約過了四十分鐘，門外便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張雲川沒有選擇在電話里匯報，而是親自趕了過來。
手裡夾著一隻文件夾，進門時氣息微快，顯然是走得比較急。
他在梁宇對面坐下，翻開文件夾，語速輕而快：「梁書記，我已經基本查清楚了。
曹明陽那邊確實有一份預算調整方案，信訪辦的經費被壓了六成。
我問了局裡的預算科，經辦人說，曹明陽給的指示是『一把手的意思』。」
梁宇的目光微微一凜：「一把手嗎，郭書記？」
張雲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那個名字點到為止，已經足夠了。
梁宇緩緩靠進椅背里。
果然是郭琳嬌。
她開始從經費上下手了，釜底抽薪，拿他分管的口子開刀。
這筆操作只要操作得「合規」，你根本挑不出她的毛病——削減預算、調整支出結構，都是財政部門職權之內的事。
可她心裡清楚，信訪辦沒錢了，工作就癱瘓了，工作癱瘓了，梁宇這個分管副書記的工作就很難開展。
而且，如果梁宇預料得沒錯，接下來他分管的幾個部門恐怕都會陸續收到「預算調整」的通知。
沉默了幾秒，梁宇開口了，聲音沉而穩：「雲川同志，曹明陽這麼做，程序上是不對的。
預算調整要上財政局黨委會集體討論，不是他一個副局長拍板就能定下來的。」
他抬眼看向張雲川，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件事，必須在局黨委會上提出來，集體表決。」
縣委書記私下有指示，但只要財政局黨委會通不過，她的指示就落不了地。
程序是梁宇手裡最硬的那張牌。
張雲川立刻領會了：「我明白，下一期的局黨委會，我會把這件提案拿出來討論。」
梁宇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等一下我去趙縣長那邊走一趟，跟他溝通一下這件事。」
這句話一出口，張雲川的心便徹底定了下來。
財政局局長吳力是趙明傑的人。
只要趙明傑點了頭，吳力那邊就不可能讓曹明陽的調整方案在黨委會上通過。
他合上文件夾，起身告辭時神色里明顯多了一層底氣。
送走張雲川後，梁宇沒有猶豫，起身便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縣長的辦公室在樓道東側盡頭，門半敞著，裡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梁宇在門外站了兩秒，輕輕叩了叩門框。
三十五六歲，中等個兒，微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進門時腰已經自然而然地彎了三分。
他在梁宇桌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謙恭。
「梁書記，您好。」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基層幹部特有的謹慎。
梁宇對他印象不錯。
劉勇這人工作勤勉，信訪維穩這塊活兒又苦又累又容易背鍋，但他幹得踏實。
而且從梁宇到任以來，劉勇隔三差五就主動來匯報工作，態度恭敬，從不越級請示，算是對他這個分管副書記很尊重的人之一。
梁宇以為他又是來匯報常規工作的，便伸手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語氣溫和：「劉主任來了，坐吧。」
劉勇在椅子上坐下來，但只坐了半邊屁股，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這是基層幹部在領導面前最常見的坐姿，既表恭敬，也便於隨時站起來應答。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微微低垂，開口道：「梁書記，今天來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向您單獨匯報一下。」
梁宇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神色認真地點頭：「嗯，你說。」
劉勇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放低了一些：「我接到財政局那邊的消息——我們信訪辦的年度維穩經費，被砍掉了一大截。
梁書記，一下子少了這麼多，我們後面的工作會非常被動。」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經費要是跟不上，鄉鎮信訪站點的運行、矛盾調解專班的人員開支、一些特殊信訪個案的安撫資金，全都得卡住。」
梁宇的眉心微微收攏。
信訪維穩是他分管的工作之一，錢沒了，事就幹不了，事幹不了，就出不了成績。
出不了成績，他這個分管副書記的就會顯得平庸，甚至無能。
這是一記軟刀子，捅進來不見血，卻直戳要害。
「這事兒我暫時不清楚。」梁宇的語氣平穩，但眼底已經凝了一層沉色，「你先別急，我來過問一下，了解清楚情況再說。」
劉勇連忙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梁書記，我還聽說，財政局那邊不只砍今年的，還打算把明年的信訪預算也一併壓縮……」
梁宇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放心吧，不會的，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哎，好的梁書記，那我先回去了。」劉勇起身，又彎了一下腰，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梁宇的目光冷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腦子裡迅速轉過幾個名字。
這筆帳，他幾乎不用查就能猜到源頭——這明顯不是衝著信訪辦去的，信訪辦一個邊緣部門，不值得這麼興師動眾地砍預算。
這是衝著他梁宇來的。
他心中冷笑了一聲，拿起座機話筒，直接撥了縣財政局常務副局長張雲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張雲川帶著恭敬的聲音：「梁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張雲川是個知恩的人，自從常委會上被梁宇力薦上位之後，他對梁宇的態度便多了一層發自心底的敬意。
隔三差五主動過來匯報工作，電話匯報更是幾乎天天都有，凡事有交代，件件有回音，這讓梁宇對他的信任度也日益增加。
梁宇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雲川同志，信訪辦的劉勇剛剛到我這兒來了，說財政局砍了他們一大半的維穩經費，還要動明年預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雲川的聲音明顯沉了幾分：「梁書記，預算方面的具體事務是曹明陽副局長分管的。
我馬上過去了解情況，然後向您當面匯報。」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大約過了四十分鐘，門外便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張雲川沒有選擇在電話里匯報，而是親自趕了過來。
手裡夾著一隻文件夾，進門時氣息微快，顯然是走得比較急。
他在梁宇對面坐下，翻開文件夾，語速輕而快：「梁書記，我已經基本查清楚了。
曹明陽那邊確實有一份預算調整方案，信訪辦的經費被壓了六成。
我問了局裡的預算科，經辦人說，曹明陽給的指示是『一把手的意思』。」
梁宇的目光微微一凜：「一把手嗎，郭書記？」
張雲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那個名字點到為止，已經足夠了。
梁宇緩緩靠進椅背里。
果然是郭琳嬌。
她開始從經費上下手了，釜底抽薪，拿他分管的口子開刀。
這筆操作只要操作得「合規」，你根本挑不出她的毛病——削減預算、調整支出結構，都是財政部門職權之內的事。
可她心裡清楚，信訪辦沒錢了，工作就癱瘓了，工作癱瘓了，梁宇這個分管副書記的工作就很難開展。
而且，如果梁宇預料得沒錯，接下來他分管的幾個部門恐怕都會陸續收到「預算調整」的通知。
沉默了幾秒，梁宇開口了，聲音沉而穩：「雲川同志，曹明陽這麼做，程序上是不對的。
預算調整要上財政局黨委會集體討論，不是他一個副局長拍板就能定下來的。」
他抬眼看向張雲川，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件事，必須在局黨委會上提出來，集體表決。」
縣委書記私下有指示，但只要財政局黨委會通不過，她的指示就落不了地。
程序是梁宇手裡最硬的那張牌。
張雲川立刻領會了：「我明白，下一期的局黨委會，我會把這件提案拿出來討論。」
梁宇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等一下我去趙縣長那邊走一趟，跟他溝通一下這件事。」
這句話一出口，張雲川的心便徹底定了下來。
財政局局長吳力是趙明傑的人。
只要趙明傑點了頭，吳力那邊就不可能讓曹明陽的調整方案在黨委會上通過。
他合上文件夾，起身告辭時神色里明顯多了一層底氣。
送走張雲川後，梁宇沒有猶豫，起身便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縣長的辦公室在樓道東側盡頭，門半敞著，裡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梁宇在門外站了兩秒，輕輕叩了叩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