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讓他去清江縣
市委書記周澤厚正伏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右手握一支黑色英雄鋼筆，筆尖在文件上沙沙遊走。
聽到敲門聲，他頭也沒抬，隨口說了句「進來」。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踩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來，他才停筆抬起目光，臉上旋即綻開驚喜的笑意。
他放下鋼筆的動作很輕，卻透著一種難得的鬆弛，仿佛那支筆不再需要用來簽發什麼威嚴的文件。
「小梁來了？」周澤厚從座椅里直起身，朝對面的沙發抬手一讓，語氣熟稔得像招呼子侄，「快坐，別站著。」
他完全沒有市委書記的架子，眉眼間甚至帶上了幾分與年紀不相稱的和藹，像一位見到晚輩子孫的長輩，發自內心地高興。
這份熱忱並非無因——他就周興這麼一個兒子，從前心浮氣躁，只想著投機發財，自從跟了梁宇之後，整個人脫胎換骨。
不但性子沉了，待人接物也有了章法，如今更是在港島替梁宇執掌著資產逾千億的宇興資產管理公司，身價百億。
這些變化，周澤厚看在眼裡，心裡對梁宇的感激便像老酒一樣，越陳越濃。
「小梁，在新的崗位上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周澤厚的目光里滿是關切，問得很細緻。
梁宇端坐在沙發椅的前三分之一處，腰背挺得筆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即便面對再親近的領導，該有的規矩一點不能亂。
他條理清晰地匯報起近期工作：從熟悉班子到梳理各鄉鎮的情況，從基層調研到初步釐清幾條棘手的歷史遺留問題，語氣不急不緩，數據隨口即來。
周澤厚聽得認真，不時點頭，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嗯，不錯，你能這麼快進入角色，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了一層：「小梁，好好干，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或者給我打電話，別拘著。」
梁宇微微垂首，像是在斟酌措辭。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抬起頭，語氣鄭重起來：「周書記，我這邊還真有一件事想跟您匯報。」
周澤厚靠回椅背，眉梢一挑，語氣卻更隨和了：「說，有什麼儘管說。」
梁宇便不再藏著掖著，將平川縣的情況簡明扼要地鋪陳開來——
重點直指組織部長周家斌，不匯報、不溝通，大小人事任命繞過縣委副書記直接找縣委書記定調，完全無視組織程序和組織原則。
「周書記，這不是一次兩次了，上次常委會我當面提過規矩，他轉身就當耳旁風。
組織部長的位置，應該讓懂規矩、守規矩的人來坐。」
換成旁人，斷然不會這般直白地向上級「告狀」——體制內的規矩，有困難找領導訴苦，容易落個「能力不足」的話柄。
但周澤厚不同，兩人之間的信任早已超出普通上下級關係，梁宇有底氣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周澤厚果然沒有半分不悅，反倒神色凝重地沉吟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確實不像話，這樣的人，不適合繼續待在縣委組織部長的位置上。」
梁宇心中一定，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澤厚已經繼續道：「清江縣的縣委組織部長空出來好幾天了，正好——讓他去清江縣。」
梁宇暗自叫好。
平調，面上挑不出半點毛病，正常的工作輪換。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對周家斌而言，這無異於塌了天。
他在平川縣經營多年，織起一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眼瞅著老書記退二線、自己有望再進一步到縣委副書記的位子上，結果梁宇空降過來，他的晉升路被生生截斷。
如今再被調去清江縣，等於連根拔起，一切歸零重新來過。
更要命的是，清江縣委副書記向浩東、縣長顏禮，跟梁宇的交情都不淺。
一個新調過去的組織部長，面對這樣兩位主要領導，想給他穿小鞋、卡脖子，簡直不要太順手。
梁宇差點要笑出來，但面上還是端得穩，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周書記，將周家斌調往清江縣，那太合適了。」
周澤厚看他一眼，也露出瞭然的笑意：「那就這麼定了，還有什麼困難嗎？一併說了。」
梁宇欠了欠身，姿態恭敬：「暫時沒有了，周書記，謝謝您的支持，在平川縣，我一定踏踏實實幹，絕不會給您丟臉。」
從市委書記辦公室出來，梁宇走出市委大院時已是陽光正好。
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覺得連肺腑里都是通透的輕快。
周家斌一調走，新來的縣委組織部長必定是周書記的人，到任之後必然會向自己靠攏。
屆時，自己身後除了常務副縣長唐世峰，將再多一名縣委常委的支持，班子裡的話語權將再上一個台階。
返回平川縣的路上，車窗外的鄉鎮景色向後飛掠，梁宇靠在座椅里閉目養神。
遠在平川縣，還是有人在議論周獻華等人的處分。
抬棺送葬的基層幹部被免職，在很多人看來不公平，但梁宇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周家斌在幕後推波助瀾搞出的一齣戲。
如今戲台將拆，演員也要換場了。
至於周獻華本人，若能擺正心態不怨天尤人，假以時日，梁宇不介意拉他一把。
回到縣裡，梁宇剛進辦公室坐下，縣委辦副主任石長平便輕聲進來匯報：
組織部長周家斌上午在縣委書記郭琳嬌辦公室待了近一個小時，敲定了黑石鄉黨委書記的三名考察人選，順序都排好了——吳國權排第一，已是板上釘釘的內定。
梁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指節在杯蓋上敲了兩下，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沉了沉。
又繞開了自己。
又是直接向郭琳嬌匯報。
梁宇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下午三點的常委會只有不到二十分鐘了。
「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沒人注意到，他翻文件的手指比平常重了些許。
聽到敲門聲，他頭也沒抬，隨口說了句「進來」。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踩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來，他才停筆抬起目光，臉上旋即綻開驚喜的笑意。
他放下鋼筆的動作很輕，卻透著一種難得的鬆弛，仿佛那支筆不再需要用來簽發什麼威嚴的文件。
「小梁來了？」周澤厚從座椅里直起身，朝對面的沙發抬手一讓，語氣熟稔得像招呼子侄，「快坐，別站著。」
他完全沒有市委書記的架子，眉眼間甚至帶上了幾分與年紀不相稱的和藹，像一位見到晚輩子孫的長輩，發自內心地高興。
這份熱忱並非無因——他就周興這麼一個兒子，從前心浮氣躁，只想著投機發財，自從跟了梁宇之後，整個人脫胎換骨。
不但性子沉了，待人接物也有了章法，如今更是在港島替梁宇執掌著資產逾千億的宇興資產管理公司，身價百億。
這些變化，周澤厚看在眼裡，心裡對梁宇的感激便像老酒一樣，越陳越濃。
「小梁，在新的崗位上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周澤厚的目光里滿是關切，問得很細緻。
梁宇端坐在沙發椅的前三分之一處，腰背挺得筆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即便面對再親近的領導，該有的規矩一點不能亂。
他條理清晰地匯報起近期工作：從熟悉班子到梳理各鄉鎮的情況，從基層調研到初步釐清幾條棘手的歷史遺留問題，語氣不急不緩，數據隨口即來。
周澤厚聽得認真，不時點頭，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嗯，不錯，你能這麼快進入角色，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了一層：「小梁，好好干，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或者給我打電話，別拘著。」
梁宇微微垂首，像是在斟酌措辭。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抬起頭，語氣鄭重起來：「周書記，我這邊還真有一件事想跟您匯報。」
周澤厚靠回椅背，眉梢一挑，語氣卻更隨和了：「說，有什麼儘管說。」
梁宇便不再藏著掖著，將平川縣的情況簡明扼要地鋪陳開來——
重點直指組織部長周家斌，不匯報、不溝通，大小人事任命繞過縣委副書記直接找縣委書記定調，完全無視組織程序和組織原則。
「周書記，這不是一次兩次了，上次常委會我當面提過規矩，他轉身就當耳旁風。
組織部長的位置，應該讓懂規矩、守規矩的人來坐。」
換成旁人，斷然不會這般直白地向上級「告狀」——體制內的規矩，有困難找領導訴苦，容易落個「能力不足」的話柄。
但周澤厚不同，兩人之間的信任早已超出普通上下級關係，梁宇有底氣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周澤厚果然沒有半分不悅，反倒神色凝重地沉吟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確實不像話，這樣的人，不適合繼續待在縣委組織部長的位置上。」
梁宇心中一定，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澤厚已經繼續道：「清江縣的縣委組織部長空出來好幾天了，正好——讓他去清江縣。」
梁宇暗自叫好。
平調，面上挑不出半點毛病，正常的工作輪換。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對周家斌而言，這無異於塌了天。
他在平川縣經營多年，織起一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眼瞅著老書記退二線、自己有望再進一步到縣委副書記的位子上，結果梁宇空降過來，他的晉升路被生生截斷。
如今再被調去清江縣，等於連根拔起，一切歸零重新來過。
更要命的是，清江縣委副書記向浩東、縣長顏禮，跟梁宇的交情都不淺。
一個新調過去的組織部長，面對這樣兩位主要領導，想給他穿小鞋、卡脖子，簡直不要太順手。
梁宇差點要笑出來，但面上還是端得穩，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周書記，將周家斌調往清江縣，那太合適了。」
周澤厚看他一眼，也露出瞭然的笑意：「那就這麼定了，還有什麼困難嗎？一併說了。」
梁宇欠了欠身，姿態恭敬：「暫時沒有了，周書記，謝謝您的支持，在平川縣，我一定踏踏實實幹，絕不會給您丟臉。」
從市委書記辦公室出來，梁宇走出市委大院時已是陽光正好。
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覺得連肺腑里都是通透的輕快。
周家斌一調走，新來的縣委組織部長必定是周書記的人，到任之後必然會向自己靠攏。
屆時，自己身後除了常務副縣長唐世峰，將再多一名縣委常委的支持，班子裡的話語權將再上一個台階。
返回平川縣的路上，車窗外的鄉鎮景色向後飛掠，梁宇靠在座椅里閉目養神。
遠在平川縣，還是有人在議論周獻華等人的處分。
抬棺送葬的基層幹部被免職，在很多人看來不公平，但梁宇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周家斌在幕後推波助瀾搞出的一齣戲。
如今戲台將拆，演員也要換場了。
至於周獻華本人，若能擺正心態不怨天尤人，假以時日，梁宇不介意拉他一把。
回到縣裡，梁宇剛進辦公室坐下，縣委辦副主任石長平便輕聲進來匯報：
組織部長周家斌上午在縣委書記郭琳嬌辦公室待了近一個小時，敲定了黑石鄉黨委書記的三名考察人選，順序都排好了——吳國權排第一，已是板上釘釘的內定。
梁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指節在杯蓋上敲了兩下，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沉了沉。
又繞開了自己。
又是直接向郭琳嬌匯報。
梁宇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下午三點的常委會只有不到二十分鐘了。
「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沒人注意到，他翻文件的手指比平常重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