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樁骯髒的交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昨天他就來過,提著一個果籃,坐在病床邊,含蓄地表達了他的意思——

  他想離開金溪鎮,隨便去縣裡哪個部門都可以,請姜書記幫幫忙,跟以前的老關係打個招呼。

  姜樹堂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在心裡掂量了一下自己現在的人脈還有多少能用,掂量了一下孫義這件事值不值得他動用那些已經所剩無幾的資源。

  和昨天一樣,孫義手裡還是提一個果籃。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將東西放在床頭柜上,動作輕而小心,像是在擺放一件件精心挑選的禮物。

  「姜書記,您好些了嗎?」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微微欠著身,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掛念。

  姜樹堂靠在枕頭上,輕輕嘆了口氣,臉色依舊蒼白,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層。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聲音沙啞而低沉:「差不多吧,一時半會兒,怕是也好不了。」

  兩人就這樣聊了幾句。

  孫義先是問了問病情,又說了說鎮上的事。

  然後,孫義的話鋒微微一轉,語氣里多了一層不平和惋惜。

  「姜書記,您聽說了嗎?梁宇被提拔成咱們金溪鎮的黨委書記了。」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真的太不公平了。」

  姜樹堂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像有人在他臉上澆了一層薄薄的墨水,從額頭到下巴,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他當然聽說了,而且就是因為聽說了這件事,他的血壓才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衝上去,把他重新按在了這張病床上。

  他現在再聽孫義提起,那股不甘和憤怒,像被人捅了一棍子的馬蜂窩,嗡嗡地炸開了。

  孫義敏銳地捕捉到了姜樹堂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嘴角的下撇,眉心的褶皺,眼瞼的微微顫動。

  他心裡有了數:姜書記對梁宇的怨恨,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這就好辦了,只要再添一把柴,這火就能燒得更旺一些。

  於是孫義開始說起梁宇的事。

  他添油加醋,東拉西扯,把白的說成灰的,把灰的說成黑的。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梁宇的臉上抹一把泥,每一段描述都帶著精心編排的惡意。

  他說梁宇獨斷專行,說梁宇對老幹部不尊重,說梁宇搞團團伙伙拉幫結派——

  有些是捕風捉影,有些是憑空捏造,有些只是把正常的工作做法換了一個角度惡意解讀。

  他說完之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懷念和不舍:「老天不公啊。

  姜書記,您這麼好的人,就這麼離開了金溪鎮,真的太可惜了。

  您在的時候,金溪鎮多好啊,班子團結,工作順暢,哪像現在……」

  這幾句話,像一勺油澆在了姜樹堂的心火上。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柔軟而迷離,像是陷入了某種自我感動——他真的覺得自己在金溪鎮幹得很不錯了。

  他為金溪鎮做了多少事?

  修路、引水、搞產業,哪一項不是他姜樹堂帶頭乾的?

  憑什麼他就被降級處分,梁宇就被提拔重用?

  太不公平了!

  太氣人了!

  報復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孫義臉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孫義,看樣子,你在梁宇那邊也不好混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正好捅進了孫義心裡那把鎖。

  他深有同感,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從惋惜切換成了愁苦:「姜書記,實不相瞞,我現在最想的就是離開金溪鎮。

  能調回縣裡最好,如果不行,去其他鄉鎮也行。」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懇求的味道,「姜書記,您能不能幫我一把?」

  姜樹堂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枕頭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日光燈上,像是在盤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緩慢:「我倒是可以幫你一把,但是——」


  這個「但是」懂得都懂。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白幫的忙。

  孫義當然懂。

  他的腰立刻又彎了一分,語氣鄭重得像在發誓:「姜書記,只要您再幫我一把,我一定重重感謝。」

  他說「重重感謝」的時候,目光閃爍了一下,那底下的意思是——上次那十萬塊,您還記得吧?這次只會多,不會少。

  但這一次,姜樹堂不想要錢。

  他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而幽暗:「重重感謝倒不必了,如果你真的要感謝我,就幫我做一件事。」

  孫義幾乎是拍著胸脯保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慷慨赴死的豪邁:「姜書記,只要我能辦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姜樹堂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移向病房的門——關著的。

  走廊里沒有腳步聲,門外沒有人。

  他收回目光,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要你去做的事情,其實不難,去舉報梁宇——怎麼樣,敢不敢?」

  孫義的臉色,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瞬間變了。

  舉報梁宇?

  那可是鎮黨委書記,縣裡剛提拔的幹部,風頭正勁,全縣上下都在學習的榜樣。

  舉報他,那不是找死嗎?

  姜樹堂注意到了他臉上的變化,語氣立刻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你不做就算了」的冷淡:「怎麼,不敢?那就算了,當我什麼也沒說。」

  孫義的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不行,太危險了,弄不好把自己搭進去」。

  另一個說「姜樹堂手裡還有資源,還能幫你調動,錯過這次機會,你就得在金溪鎮待一輩子」。

  兩個聲音吵了幾秒,最終,後一個占據了上風。

  他將心一橫,咬了咬牙:「可以,只要姜書記能幫我調離金溪鎮,我就去舉報梁宇。」

  姜樹堂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眼底的滿意是真實的。

  「好,算我沒有看錯人。」

  他開始詳細地告訴孫義梁宇的「問題」——清江花園的大平層,三百平米,樓棟號和門牌號他都能說出來;

  五十多萬的豐田霸道越野車,車牌號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個參加工作才幾年的年輕人,家裡又是農村的,哪來這麼多錢?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孫義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等姜樹堂說完,他用力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件事交給我」的篤定。

  「好,我去舉報,那我的事……」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懇切起來。

  「你的事,對我來說沒有任何難度。」姜樹堂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樁骯髒的交易,就這樣在縣醫院的病房裡成交了。

  沒有握手,沒有簽字,只有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