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這只是一次正常的人事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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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姜樹堂才微微前傾了身體,語氣從匯報切換成了懇求:

  「劉縣長,肖秋晴同志和我搭檔一直很默契,對我的工作也是全力支持。

  她調任縣委宣傳部副部長,我替她高興,真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里的懇切又濃了幾分:「但是,我還是希望,將來接替肖秋晴的同志,能夠和我繼續保持一致。

  這也是我作為鎮黨委書記的一點訴求,希望縣裡能夠考慮。」

  他的話說得很委婉,但那層意思很明確——新來的宣傳委員,要聽我的話。

  一般而言,鎮黨委書記的意見,縣裡確實會認真考慮。

  但劉新建只是副縣長,雖然入了常委,分量比過去重了,但在人事問題上,他最多只能替姜樹堂說一兩句話,作用有限。

  況且,他私底下已經和縣委組織部長向浩東達成了某種默契。

  這種交換,是常委班子內部常見的運作方式。

  他不可能為了姜樹堂,去破壞這個平衡。

  「你的意見很重要。」劉新建點了點頭,語氣鄭重而誠懇,像是一個真心實意替對方著想的老朋友,「我想,縣裡主要領導會重點考慮的。」

  姜樹堂聽懂了。

  重點考慮——這四個字在官場裡,有時候是「你放心」,有時候是「我盡力」,有時候是「我幫不上忙,但我不想直接告訴你」。

  此刻,它屬於最後一種。

  從劉副縣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姜樹堂的腳步比進去時慢了許多。

  他沒有急著回金溪鎮,而是站在縣委大院門口抽了根煙,煙霧在午後的陽光里裊裊散開,模糊了他那張陰沉的臉。

  心亂如麻。

  不想回去,回去也是一個人對著那間空蕩蕩的辦公室,越想越煩。

  他掏出手機,翻出幾個號碼,撥了出去。

  「老地方,叫上幾個人,洗腳按摩,完了開房打麻將。」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在給自己的心情下達一道強行轉移注意力的命令。

  洗腳城裡燈光昏暗,技師的手法還算專業,姜樹堂閉著眼睛躺在那裡,腦子裡卻一刻也沒有停下來。

  劉新建的態度讓他失望,楊書記又不在,組織部那邊他插不上話,肖秋晴的離開已經不可挽回,新來的人又不知道是誰。

  一樁樁一件件,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頂烏紗帽,已經在砧板上了,刀正要落下來。

  晚上,棋牌室里煙霧繚繞,麻將嘩啦嘩啦地響。

  姜樹堂坐在牌桌前,手氣極差,打什麼來什麼,來什麼輸什麼。

  一把牌輸了三千多,他把牌一推,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鈔票甩在桌上,動作粗暴得像是在跟誰賭氣。

  牌友中有一位李副局長,在縣裡人脈廣,消息靈通。他一邊摸牌,一邊隨口說了一句:

  「老薑,我今天在縣委組織部有個朋友,聊天的時候說漏了嘴——說是縣裡要對你們金溪鎮主要領導的位置進行調整。」

  姜樹堂手裡的牌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手指微微發僵,指節泛白,像被人點了穴一樣。

  那一瞬間,麻將碰撞的聲音、牌友說笑的聲音、空調外機的嗡嗡聲,統統被壓了下去,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擦過玻璃:「老李,這不可能吧?我怎麼不知道?」

  坐在他對面的一位領導也不信,插了一句:「就是,空穴來風吧,老薑是鎮黨委書記,一把手,這種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李副局長打了個哈哈,將這個話題輕飄飄地揭了過去:「也許是空穴來風吧,老薑你別放在心上,這消息沒幾分可靠性。」

  姜樹堂笑了笑,表面上像是沒當回事,摸牌、出牌、點炮、給錢,一切如常。

  但他的心裡,已經像被投進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暗流在深處翻湧,表面卻看不出任何波瀾。

  明天上午,一定要去找楊書記。

  不但在宣傳委員的事情上要提一提意見,還要側面打聽一下——楊書記到底有沒有動他的想法。

  整晚手氣極差,打到最後算帳,他輸了整整三萬八。

  三萬八,對一個鎮黨委書記來說不是小數目,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第二天一早,姜樹堂又到了縣裡。

  這一次,他的運氣不錯。

  楊曉軍在辦公室。

  門開著,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楊曉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文件,神情專注。

  「楊書記。」姜樹堂在門口輕輕喊了一聲,姿態恭敬得像是一個來匯報工作的小科員。

  楊曉軍抬起頭,目光落在姜樹堂臉上,停了一瞬。

  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那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厭惡,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我知道你要來」的瞭然。

  「進來吧。」楊曉軍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里。

  姜樹堂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而拘謹。

  「楊書記,打攪您了,鎮上的工作,我想向您匯報一下。」

  他簡要地匯報了近期金溪鎮的幾項重點工作。

  匯報本身沒有毛病,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數據也還算準確。

  但這本來就不是他的目的。

  鋪墊完了,姜樹堂的表情慢慢變了。

  那種恭敬而沉穩的神色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憐兮兮的、近乎哀求的表情。

  他的腰彎了下去,聲音也低了下去,像是在跟一個可以決定他命運的法官陳述自己的苦衷。

  「書記,肖秋晴同志在金溪鎮幹得好好的,突然就要調走了,我這個鎮黨委書記,事先一點都不知道……」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語氣里的委屈和不滿,已經溢了出來。

  楊曉軍原本想安撫他兩句——畢竟姜樹堂跟了他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但看著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楊曉軍又想起了他幹的那一樁樁事:

  鎮黨委會上反對拆除危樓,樓塌當晚在牌桌上喝得爛醉,趕到現場時滿身酒氣被那麼多人聞到,趁梁宇住院期間在背後搞小動作……樁樁件件,像一根根刺,扎在楊曉軍心裡。

  他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語氣里沒有了安撫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姜樹堂同志,這只是縣裡一次正常的人事調整,你沒有必要過分放在心上。」

  姜樹堂很想大聲說「我不放在心上能行嗎」,但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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