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他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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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河市,市委書記住宅。

  周澤厚剛睡下不久,迷迷糊糊中,手機響了。

  他伸手摸過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秘書黃炎亮。

  他的睡意消了幾分,這個點打電話,一定是有急事。

  「小黃,什麼事?」他的聲音還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周書記,出大事了!」黃炎亮的聲音急切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金溪鎮中學的學生宿舍樓垮塌了!梁宇和兩名學生被埋在了裡面!」

  周澤厚猛地坐了起來,睡意全無。

  「消息可靠?!」

  「千真萬確!縣長顏禮已經往那邊趕了!」

  「馬上備車!我去金溪鎮!」周澤厚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動作快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黃炎亮小心翼翼地提醒:「書記,現在晚上十一點多了,還在下大雨……您要不要先打個電話指示一下,明天一早再……」

  「備車!」周澤厚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語氣不容置疑。

  黃炎亮是新來的秘書,上任還不到一個月。

  上一任秘書被重用,下放到下面某局當了副局長。

  黃炎亮對周澤厚和梁宇之間的關係還不夠了解,他不知道,在金溪鎮那個年輕鎮長身上,周澤厚看到了太多超出年齡的東西。

  他更不知道,那個年輕鎮長身後,站的是省委副書記王德龍。

  周澤厚一邊穿衣服,一邊撥通了王德龍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王德龍顯然也還沒睡,或者——被這個電話叫醒了。

  「王書記,金溪鎮中學宿舍樓垮塌,梁宇被埋在了裡面,我正在往那邊趕。」周澤厚沒有寒暄,直奔主題,聲音沉穩而急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王德龍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鋼板上:「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價,把梁宇救出來。」

  「是,我已經在路上了。」

  「隨時向我匯報情況。」王德龍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我這兩天在京城,參加一個重要會議,走不開,不然,我會親自過去。」

  周澤厚心中一凜。

  王德龍這句話,透露了兩個信息:一是梁宇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外界猜測的還要重;二是這件事,他會一直關注到底。

  掛了電話,周澤厚已經穿好了衣服,抓起車鑰匙衝出了門。

  雨還在下,比白天更大了。

  以金溪鎮為中心,一個又一個電話打出去,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清江縣乃至五河市的整個官場。

  清江縣委書記楊曉軍接到電話時,正在家中看書。

  他放下書,沉默了三秒,然後起身穿衣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穿鞋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常務副縣長、分管教育的副縣長、教育局長、安監局長、公安局長……一個個在深夜被電話驚醒,有的從被窩裡爬起來,有的從酒桌上撤下來,有的從牌局中匆匆離場。

  一輛又一輛車衝出各自的小區,在雨夜中疾馳,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大雨如注,車燈在漆黑的國道上連成一條光帶,像一條發光的河流,逆著風雨,流向金溪鎮。

  事發現場,已經被幾盞大功率應急燈照得如同白晝。

  雨水混著泥漿,在廢墟上沖刷出一道道暗紅色的溝壑。

  斷壁殘垣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巨手,扭曲、猙獰、觸目驚心。

  破碎的磚塊、斷裂的預製板、扭曲的鋼筋,還有從裂縫中露出來的學生被褥和臉盆,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縣長顏禮已經趕到了。

  他站在廢墟前,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臉往下淌。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廢墟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泛紅,但沒有流淚。

  他咬著牙,轉頭看向身邊的救援負責人,聲音沙啞而急促:「救援力量到了沒有,設備到了沒有,我要知道,到底要多久才能把人救出來!」

  消防隊的負責人站在他面前,臉色凝重,目光從廢墟上掃過,語氣沉重:「顏縣長,情況不容樂觀。


  這棟樓是磚木為主的預製板結構,垮塌方式非常複雜,形成了『疊加式』坍塌。

  大型機械不敢貿然上,怕二次坍塌;人工挖掘的話,進度會很慢……而且,雨太大了,隨時可能發生次生災害。」

  顏禮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廢墟,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我不管難度有多大,不惜一切代價,把人救出來。」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

  廢墟上,消防隊員已經開始作業,切割機的火花在雨中迸濺,手電筒的光柱在瓦礫間來回掃射。

  顏禮站在雨中,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片廢墟上,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祈禱什麼。

  沒有人敢上前勸他躲雨。

  不遠處,越來越多的人陸續趕到。

  副縣長、局長、副鎮長……一張張臉在燈光下或凝重、或慌張、或焦慮,但沒有一個人能說出那個最關鍵的信息——梁宇,到底被埋在哪一個位置?

  他還活著嗎?

  操場上,那兩輛大巴車還亮著燈。

  車裡的學生們已經從最初的驚恐中回過神來,有的抱在一起小聲哭泣,有的趴在車窗上往外張望,有的緊緊攥著身邊同學的手,一言不發。

  廢墟最深處,一片死寂。

  沒有人知道,在那堆破碎的磚瓦下面,那個年輕的鎮長,還有沒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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