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雨越下越大,感覺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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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溪鎮中學。

  那棟破舊的學生宿舍樓,已經空了大半,大部分學生搬離了這裡。

  有的被就近安置在學校周邊的民房裡,那些房子是學校臨時租下來的,條件雖然簡陋,但至少不漏雨。

  更多的學生則由住宿改為走讀,宿舍樓前的屋檐下,堆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被褥捲成筒狀,塑料桶里塞著臉盆和洗漱用品,幾把舊雨傘斜插在行李縫隙里,傘尖滴著水。

  一輛中巴車停在樓前,校長張立東撐著傘,站在車門旁,雨水順著傘骨淌下來。

  他一手扶著車門,一手指揮著學生們有序上車,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子認真勁兒一點沒少。

  車子將按照既定路線,駛向金溪鎮下轄的各個行政村。

  以後的日子,學生們每天清晨在村口上車,傍晚放學後再坐車返回。

  由寄宿改為走讀,是梁鎮長想出來的方案——等新宿舍樓建好,再搬回來住。

  張立東看著學生們依次上車,心裡暗暗感慨。

  梁鎮長真是了不起,聽說已經籌集到了六百萬資金,用不了多久,這棟破舊不堪的宿舍樓就要拆除重建了。

  到那時候,嶄新的樓房、明亮的窗戶、寬敞的走廊……他搖了搖頭,把那些美好的想像暫時收起來,目光落回眼前。

  雨越下越大,天色陰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天氣預報說,今晚可能會有大暴雨。

  張立東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老樓,眉頭皺了一下。

  樓里還有幾十名學生沒有搬離。

  今晚,他們還要住在這裡。

  那些還住著的寢室里,臉盆、水桶擺了一地,接住從屋頂漏下來的雨水。

  張立東嘆了口氣,撐著傘,邁步朝宿舍樓走去。

  樓內安靜了很多,只有外面的雨聲淅淅瀝瀝地灌進來。

  走廊里空空蕩蕩,很多寢室的門敞開著,裡面已經搬空了,只剩下一地的廢紙和斷裂的掃帚柄。

  一樓和二樓的情況還算好,只是窗戶玻璃破了不少,雨水從破洞裡飄進來,在地面上留下一攤攤積水。

  三樓是重災區。

  屋頂年久失修,多處漏水。

  那些搬空的寢室里,雨水直接從天花板滴落,在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然後匯成一片,順著牆根往下滲。

  張立東推開其中一間還住著人的寢室,門軸發出生澀的吱呀聲。

  六個女生擠在這間不大的寢室里,床鋪靠牆排成兩排,被褥還算整齊。

  牆角放著一個紅色塑料桶,接住天花板上漏下來的水,已經快滿了。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正彎腰把桶里的水倒進走廊邊的排水溝。

  「你們這裡怎麼樣?」張立東問。

  那女生直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水漬,笑了笑:「張校長,我們這裡就這一個地方漏水,用桶接著呢。」

  張立東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天花板上的裂縫移到女生的臉上,又從那幾個女生身上一一掃過。

  「大家再堅持兩天。」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沉,但努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學校正在附近找住的地方,找到了就安排你們搬過去。」

  他打量了一下這間宿舍。

  原本住十幾個人的空間,現在只剩下這六個人。

  靠窗的兩張床鋪空著,窗玻璃破了兩塊,雨水順著窗台往下淌,在床板上積了一攤水。

  「靠窗的床鋪不要睡了,搬到裡面來。

  空鋪很多,找不漏雨的地方睡。」他叮囑了幾句,又在整棟樓里看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明顯的異常,才心情沉重地離開。

  走出樓門的時候,雨更大了,雨傘幾乎撐不住。

  他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再堅持兩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梁鎮長要為我們建新宿舍樓呢。

  鎮長辦公室里,梁宇站在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在外面密不透風的雨幕上。

  雨水打著窗玻璃,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五點半,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希望沒事吧。

  他心裡想著,轉身整理了一下辦公桌,拿起車鑰匙準備回家。

  但走到門口時,腳步又頓了一下。

  那棟宿舍樓,還住著幾十個學生。

  那條貫穿整個牆體的大裂縫,像一道傷疤,一直刻在他腦海里。

  上一世,這棟樓應該沒有塌。

  他被發配去守水庫的時候,渾渾噩噩,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但如果金溪鎮真出了樓塌的大事,他不可能沒有印象。

  但是,上一世沒有發生的事,這一世就一定不會發生嗎?

  他自己都可以重生,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他站在門口,撐著門框,猶豫了十幾秒,最終搖了搖頭。

  以防萬一,必須儘快全部搬離。

  李少偉向他匯報過,最多兩三天就能完成搬遷。

  車子駛出鎮政府大門的時候,雨刷開到最大檔,還是刮不淨擋風玻璃上的水。

  豐田霸道在雨幕中穿行,尾燈的紅光被雨水折射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梁宇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面。

  晚上,雨停了一陣。

  十點多的時候,又下了起來,比白天更大。

  梁宇站在清江花園的陽台上,看著外面鋪天蓋地的雨幕,心裡的不安像潮水一樣越漲越高。

  不行,可能會出事。

  他抓起手機,撥了姜樹堂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麻將碰撞的脆響,男人女人混雜的笑聲,還有一股隔著電話線都能聞到的酒氣。

  「梁鎮長……這麼晚了,什麼事?」姜樹堂的聲音含混不清,舌頭像打了結。

  梁宇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將自己對宿舍樓的擔憂和連夜轉移學生的計劃一口氣講完,語氣急促而篤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姜樹堂含混的笑聲:「梁……梁鎮長,這沒有必要。

  大晚上的,又是颳風又是下雨,勞民傷財,太折騰了,我……我不同意。」

  「姜書記,這點折騰,跟學生的安全比起來算什麼?」梁宇的聲音壓得很低,「這雨不對勁,我感覺會出事,必須馬上搬,不能再等了。」

  「能有……有什麼不對勁?你……你太小題大做了。」姜樹堂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著醉漢特有的蠻橫。

  「這件事我說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別找我。」

  電話掛斷了。

  梁宇握著手機,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臉色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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