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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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冬亮第一個接話。

  他是縣長的心腹,這種時候必須站出來。他把手裡的筆記本合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乾脆利落:

  「小梁在綜合科幹得好好的,各項工作都很順手,我覺得沒有必要調來調去的。

  信訪工作專業性很強,一個新人進去,光熟悉業務就得幾個月,反而影響效率。」

  另一位副縣長——也是顏禮這條線上的人——緊接著開口,語氣更加直接:

  「我記得小梁從吳莊水庫調回綜合科還沒多長時間吧?這麼頻繁地調動,對幹部成長不利。

  再說了,他從來沒接觸過信訪工作,去了也是從頭學起,不如在綜合科發揮他的專長。」

  孫有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沒有接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發言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顏禮,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顏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環視一圈,聲音沉穩而篤定:「既然有不同意見,不少人提出了反對,那這件事就先放一放,不討論了。

  梁宇同志繼續在綜合科工作,把手頭的事情做好。」

  他一錘定音,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孫有福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點了點頭,面色平靜,甚至還附和了一句:「行,那就先放一放。」

  但他心裡,像吞了一隻蒼蠅。

  散會後,孫有福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

  他夾著筆記本走在走廊里,步子不緊不慢,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他的臉色才徹底沉了下來。

  顏禮這是明擺著在保梁宇。

  什麼「有不同意見」、「先放一放」——都是託詞。

  真要調一個人,副縣長辦公會上縣長點了頭,誰還能攔得住?

  他顏禮要是真想調,今天這事就成了。

  他沒成,就是不想成。

  孫有福坐在辦公椅上,點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沒關係。

  這次不行,那就下次。

  他就不信,顏禮能保梁宇一輩子。

  只要梁宇還在縣政府,還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沒有出清江縣,他總有機會把人弄到自己的地盤上來。

  信訪辦不行,那就公安局,那就司法局——他分管的口子多的是,總有一個能把人塞進去。

  菸灰掉在桌面上,他沒有去擦。

  目光陰沉地盯著窗外,嘴角漸漸浮起一絲冷笑。

  梁宇,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縣長辦公會上的事,當天下午就傳到了梁宇耳朵里。

  梁宇知道辦公會上的事情之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冷冷地颳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一股澀味在舌尖上化開。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過了兩遍,然後——無聲地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冷笑。

  別人或許看不懂孫有福這波操作,甚至會以為孫副縣長大氣、有格局,不計前嫌地提拔一個跟自己兒子有過節的年輕人。

  畢竟「加擔子」「多崗位鍛鍊」這些詞,在體制內從來都是褒義的,是組織培養的信號。

  傳到不知內情的人耳朵里,說不定還要羨慕梁宇因禍得福。

  但梁宇兩世為人,上一世在體制底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陰的損的沒見過?

  孫有福這套把戲,他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

  信訪辦是誰的地盤?是孫有福分管的一畝三分地。

  自己如果真的調進去,就等於把腦袋伸進了人家的鍘刀底下。

  到了那個環境裡,孫有福想收拾自己,連手指頭都不用動。

  評優、評先、年度考核,隨便打個「基本合格」或者「不合格」,三年不提拔,一個年輕人的仕途就基本廢了。

  重要會議不讓你參加,重要材料不讓你碰,重要活動把你晾在一邊,用不了兩年,你就成了辦公室里的透明人,誰都不會再想起你。

  到時候別說進步,連存在感都沒有了。

  更狠的是,這一切都可以做得乾乾淨淨、合情合理。

  領導給你「加擔子」了,你自己「扛不住」,怪誰?

  梁宇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

  不能再等了。

  孫有福的提議已經在縣長辦公會上擺出來了,雖然顏縣長沒有當場表態,但這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說明這件事有被討論的空間,有被推進的可能。

  一旦形成決議,自己就被動了。

  到時候要麼硬著頭皮進信訪辦,要麼就得撕破臉抗命不遵,哪一種都是死路。

  必須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把孫有福這顆雷引爆。

  梁宇的目光落在辦公桌抽屜上。

  那把小小的銀色鑰匙插在鎖孔里,他沒有轉動,但腦子裡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抽屜最底層那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裝著這段時間他一點點收集、整理、核實的材料,足足二十多頁,每一條都有時間、有地點、有人物、有細節。

  孫有福的貪腐線索,從收受工程賄賂到為商人提供便利,從插手公安系統人事安排到包養情婦、私生子的證據鏈,一樁樁一件件,全在裡面。

  有些是前世記憶的復原,有些是他利用工作之便暗中核實的,還有一小部分是他冒著風險從公開渠道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不夠完美,但足以撬開一條縫。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些東西遞出去?

  梁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過了幾個方案。

  直接向市紀委實名舉報?不行。

  實名舉報等於把自己推到前台,萬一材料被截住、被壓下來,或者調查過程中走漏了風聲,第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孫有福是副縣長兼公安局長,市里有沒有他的人?

  縣裡有沒有他的保護傘?

  不確定的事情,不能賭。

  通過顏縣長轉交?

  梁宇想了想,緩緩搖了搖頭。

  顏禮對他確實賞識,在常委會上也幫過腔,但那是因為事情本身站得住腳。

  把一沓舉報自己副手的材料交到縣長手上,顏禮會怎麼想?

  一個敢舉報上級的人,有一天會不會舉報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在領導心裡種下,就是一顆永遠拔不掉的刺。

  不妥,絕對不能走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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