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錦衣衛出動抓鬼?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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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飛濺的木茬子伴著積雪,劈頭蓋臉地砸進院裡。大明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

  「給老子搜!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他手裡拎著那把象徵皇權生殺大權的繡春刀,扯著破鑼嗓子在院裡咆哮。

  數百名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緹騎猶如餓狼撲食。他們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粗暴地撞開玄天觀里一間間禪房的門。

  這可是應天府最大的道觀。平日裡香火鼎盛,這會兒卻成了活生生的人間煉獄。

  「哎喲!官爺輕點,老道一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啊!」

  玄天觀的觀主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他直接被兩個緹騎從熱乎的被窩裡薅了出來,像扔破麻袋一樣狠狠砸在雪地里。

  蔣瓛踩著皮靴走上前,一腳踩在老道士的後背上,疼得老頭直抽冷氣。

  「老實交代!昨晚京城那三十六位大人,是不是你在這破觀里做法害死的?」

  「冤枉啊大人!」

  老道士拼命仰起頭,花白的鬍子上全沾著泥雪。

  「老道連只雞都不敢殺,哪有那個膽子去謀害朝廷命官啊!昨晚風雪那麼大,觀里的大門就沒開過!」

  「還不老實?」

  蔣瓛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反手抽出身旁手下的刀鞘。

  「砰」的一聲悶響。

  刀鞘重重砸在老道士的嘴上。幾顆混著血的後槽牙直接飛了出去,落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皇上說了,是江湖術士作祟。你們這幫牛鼻子老道,就是最大的嫌疑!」

  蔣瓛吐了口唾沫,轉頭沖手下吼。

  「帶回詔獄!拿夾棍伺候,本官就不信撬不開這老骨頭的嘴!」

  院子裡哭爹喊娘的求饒聲響成一片。小道童們被緹騎拿麻繩串成一串,凍得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從大殿後頭颳了過來。

  風裡透著股刺骨的寒意,吹得院子裡的燈籠劇烈搖晃。光影在牆上拉出幾道扭曲的黑影,看著滲人。

  「誰!」

  一個年輕的緹騎眼角餘光瞥見黑影晃動。他神經早就繃到了極點,嚇得尖叫一嗓子,直接拔出了繡春刀。

  「有刺客!在這兒!」

  他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十個錦衣衛全驚動了。

  眾人「唰唰」拔刀,將那個角落死死圍住。一個個額頭上冒著冷汗,雙手握刀瘋狂對著那片空氣亂砍。

  「殺!弄死他!」

  刀鋒割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砍了足足半柱香,連塊地皮都削下去了兩寸。

  等風停了,眾人定睛一看。角落裡除了半截被砍爛的蜘蛛網,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蔣瓛氣得一巴掌扇在那年輕緹騎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踉蹌。

  「瞎了你的狗眼!砍空氣能砍出反賊來嗎?」

  緹騎捂著腦袋,委屈得快哭了。

  「大人,剛才真有個黑影晃過去了。這雪天實在邪門,兄弟們心裡直犯突突啊。」

  蔣瓛咬了咬牙,手心其實也全是冷汗。

  他知道這事兒邪性,可皇命難違。

  皇上要面子,要堵天下人的嘴,他們這些當差的就只能硬著頭皮抓替罪羊。

  ……

  同一時間。

  幽冥界,森羅殿。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幽冥水鏡。

  鏡子裡,正清清楚楚地播放著玄天觀里錦衣衛劈砍空氣的滑稽畫面。

  「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不住的狂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白無常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他那條猩紅的長舌頭在胸前甩來甩去,手裡那把破蒲扇直拍大腿。

  「哎喲喂,樂死我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

  他指著水鏡里那個嚇破膽的年輕緹騎,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拿幾把破凡鐵,就想劈開咱們地府的陰氣?那刀要是真碰上惡鬼,還沒見血呢,就得被死氣鏽成一堆廢鐵渣子!」

  黑無常抱著那條粗壯的勾魂索,一張黑炭臉繃得緊緊的,但眼底也全是嘲弄。

  「一群沒長眼的蠢貨。」

  他冷哼一聲,粗聲粗氣地接茬。

  「昨晚咱們兄弟拘魂的時候,就在他們頭頂三尺高的地方飄。這幫廢物舉著火把愣是看不見,還得靠狗叫來壯膽。」

  沈長淵斜倚在白骨王座上。

  他單手托著腮,看著水鏡里蔣瓛那副無能狂怒的嘴臉,眼底儘是輕蔑。

  「朱重八啊朱重八。」

  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骷髏扶手,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還以為這是你提著刀,在鄱陽湖跟陳友諒拼命的年月呢?」

  沈長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凡人的皇帝,習慣了用刀槍劍戟去征服一切。

  遇到講不通道理的事,就用屠刀去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可他偏偏碰上了不歸陽間管的陰曹地府。

  「不肯認輸,非要死撐著那層一戳就破的皇權窗戶紙。」

  沈長淵從胸腔里悶出兩聲冷笑。

  「拿活人的命,去填死人的坑。企圖用世俗的武力,去抓捕無形無相的鬼神。」

  他停下敲擊的手指,聲音在大殿裡帶起一陣陰寒的回音。

  「這就叫滑天下之大稽。」

  水鏡里的畫面還在繼續。

  錦衣衛從道觀抓完人,又氣勢洶洶地沖向了下一條街的和尚廟。

  整個金陵城被這幫丘八攪得雞犬不寧。老百姓關緊門窗,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陛下,要不要屬下再去陽間走一趟?」

  黑無常往前踏出一步,鐵鏈在骨磚上磕出幾點火星。

  「只要您點個頭。屬下今晚就把這蔣瓛的腦袋也擰下來,掛在午門城樓上。看他們還敢不敢滿大街抓鬼。」

  白無常也湊了過來,兩眼放綠光。

  「對對對!那老道士看著怪可憐的。咱們去幫陽間清理清理這幫穿飛魚服的垃圾。」

  「不用急。」

  沈長淵微微擺了擺手,攔住了這兩個殺心大起的拘魂使。

  「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抓的無辜之人越多越好。」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目光深邃如淵。

  「民怨這東西,就像個火藥桶。朱重八現在就是坐在火藥桶上抽旱菸。」

  「等這金陵城裡的怨氣積攢到臨界點,大明的國運金龍連個泥鰍都不如。」

  「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這紫禁城的反噬就能要了他們半條命。」

  看凡人像無頭蒼蠅一樣瞎折騰,一開始覺得解氣。

  可看久了,也就剩下無趣了。

  「行了,把這鬧劇撤了吧。」

  沈長淵懶懶地揮了揮袖子。

  半空中的水鏡立刻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錦衣衛抓人的畫面瞬間消散。

  他坐直身子,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張臉。

  一張灰撲撲的、沒有焦距的臉。

  昨天午門法場上。

  全城的百姓都在沖他扔爛菜葉,往他身上吐唾沫。

  滿朝文武恨不得生啖其肉。

  唯獨那個瞎了眼的丫頭。

  她跌跌撞撞地擠開人群,無視了劊子手手裡那把明晃晃的鬼頭刀。

  把半碗混著泥沙的涼水,哆哆嗦嗦地遞到了他的嘴邊。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是陽間的話。」

  沈長淵低聲呢喃,眼底的冷意稍微褪去了一分。

  「我這幽冥地府,也講究個因果循環。」

  他左手在虛空中隨意一撥。

  剛剛消散的水鏡再次凝結。

  這一次,畫面越過了金陵城高高的城牆,越過了繁華的秦淮河。


  直接落在了城外十里坡的一處荒山破廟裡。

  破廟的頂漏了個大窟窿,昨夜的飛雪全灌了進來。

  冷風打著旋兒地往裡吹。

  畫面中央。

  一個穿著單薄粗布麻衣的盲女,正緊緊抱著雙臂,蜷縮在缺了半個腦袋的泥塑神台底下。

  她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止不住地打著擺子。

  而在破廟門口。

  三個穿著破棉襖、搓著手的地痞流氓,正一臉淫笑地往裡走。

  「喲,楚丫頭。大雪天的躲這兒挨凍呢?」

  領頭的黃毛地痞搓著手背上的泥垢,眼神肆無忌憚地在那具單薄的身子上打轉。

  「哥幾個昨晚贏了點小錢。正愁沒地兒快活呢,你就送上門來了。」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吸了溜鼻涕,喉嚨里發出猥瑣的笑聲。

  楚挽星聽見動靜,像只受驚的小鹿般猛地往後縮。

  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泥牆,退無可退。

  「你……你們別過來!」

  她胡亂地在地上摸索,抓起半截斷掉的爛木棍,橫在胸前。

  那根木棍跟著她顫抖的雙手,晃得厲害。

  「哎喲,還挺烈。老子就喜歡你這種看不見又愛掙扎的。」

  黃毛地痞一腳踢開擋路的碎瓦片,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根爛木棍。

  森羅殿內。

  沈長淵看著水鏡里的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剛才那股子慵懶散漫的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駭人的實質性殺氣,以白骨王座為中心,轟然爆發。

  殿柱上纏繞的怨靈被這股殺氣震得當場魂飛魄散。

  「找死。」

  沈長淵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能把靈魂凍成冰渣。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入水鏡的漣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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