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駱駝托我問問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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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國人一口應下:藥運過去,他們包銷,不愁銷路。」

  「按駱駝談下來的價,一支五塊錢的青黴素,我們賣五十塊給他們;至於他們翻多少倍出手,那是他們的本事,跟咱們半毛錢關係沒有。」

  ……「駱駝托我問問老大:這個價,站不站得住腳?」

  陳俊輝低笑出聲。

  「他真正想問的,怕是藥什麼時候能裝船吧?」

  「你告訴他,別上火——越國病人堆成山,藥荒一天不除,需求就一天不會斷。」

  「曰本是亞洲頭號工業國,更是全球西藥生產重鎮。我這次去,就是奔著藥廠、藥倉、藥證去的。他要幾十噸,我這兒連夜備齊,貨輪隨時起錨。」

  「金山銀山就在眼前晃著,早一天晚一天,跑不了。」

  反正陳俊輝心裡清楚,對岸和越國真刀真槍開打,還得熬兩年光景。他不趕這一時。

  吉米也跟著笑了。

  駱駝哪曉得,這批藥壓根不是運往越國的,而是悄悄調撥給對岸軍隊的。

  跑腿的是駱駝,談判的是駱駝,走貨的也是駱駝;陳俊輝不過是個甩手掌柜,只管發貨、收錢、簽字。

  將來若有人追責,子彈第一顆,准衝著駱駝腦門去。

  陳俊輝又問起積福街的近況——那是他發跡的老根,半點馬虎不得。

  吉米翻開隨身記事本,念道:

  「錢叔家兒子今年高考,分數剛過本科線,拿不到獎學金。」

  「錢叔前幾天找我探口風,看能不能幫襯一把。」

  陳俊輝眼睛一亮,笑意溫厚:「我早備好了教育基金,就等著這一天。」

  「你回頭告訴錢叔,學費我全包。說句實在話,我這輩子最愛吃的蛋糕,就是他親手做的。」

  錢叔是積福街老字號蛋糕店的掌勺師傅,手藝一絕。

  陳俊輝大婚那日的三層奶油蛋糕,就是他親手裱花、親手烘烤、親手送來的。

  如今他兒子考學,陳俊輝豈會袖手旁觀?

  他順口一問:「對了,錢叔兒子叫啥名?學的什麼專業?」

  吉米低頭掃了眼筆記:「錢青,讀法律。」

  陳俊輝朗聲一笑:「好!太好了!我正缺懂法的人。」

  「吉米你抽空問問他爸,孩子畢業後想往哪兒奔?」

  「要是願進圈內,國際航運協會正缺合規律師、海事律師、貿易仲裁律師,崗位都騰好了。」

  「要是想穿公服,你直接跟港府打個招呼,讓他暑假先去實習兩個月——等畢業證一到手,編制位置就給他留著。」

  以陳俊輝如今在港府說話的分量,塞一個實習生,比端杯茶還輕鬆。

  吉米默默記下,筆尖頓了頓。

  幾樁瑣事落定,會議也到了尾聲。

  耀文等人陸續離開,茶餐廳里只剩陳俊輝、吉米和大民三人。

  林伯、小梅和萍姐還在後廚揉面、炸油條、熬糖漿,絕不會貿然闖進來擾了正事。

  吉米合上筆記本,湊近陳俊輝耳邊,壓低嗓音:

  「老大,師爺蘇昨夜來電,想約您見一面。」

  陳俊輝眉梢一挑,目光微凜:

  「是他想見我,還是石副廳長,想借他的嘴,跟我『聊一聊』?」

  畢竟那份能掀翻田中角榮首相寶座的密檔,早已被石副廳長親手取走。

  而那張紙,正是陳俊輝踏足曰本、撬動全局的唯一鑰匙。

  吉米嘴角一揚,笑意裡帶著幾分篤定。

  「聽師爺蘇話里那股子勁兒,石副廳長怕是已經到了。」

  陳亞輝頷首,語氣沉穩。

  「晚上直奔大王公。」

  為等那份關鍵文件,陳俊輝在茶餐廳枯坐到夜色濃重。

  十點整,大民驅車,載著陳俊輝與吉米駛入大王公門前。

  師爺蘇的豐田早停在路邊,人卻倚著鐵欄杆吞雲吐霧,菸頭明明滅滅。

  陳俊輝朝他略一點頭,徑直推門而入;吉米則緩步踱過去,和師爺蘇並肩站定。


  師爺蘇喉結微動,話音雖斷續,眼神卻亮得灼人:

  「吉……米,這回……你真要踩上金磚了。」

  「咱們這撥人里,混得最開、最硬氣的,就是你們陳俊輝這一支。」

  「六個頭馬,個個獨當一面,生意鋪得滿,哪像我們——還得守著老大退位那天,才敢伸伸手。」

  吉米半點沒拿他口吃當回事,掏出煙盒,親手替他點上,青白煙霧裡徐徐開口:

  「師爺,大D哥想連任的事,你清楚?」

  吉米輕輕頷首。

  「上回我老大辦喜事,大D就在我耳邊提過這茬。」

  師爺蘇側身朝大王公大門掃了一眼,壓低嗓音:

  「你們……打算怎麼走?真幫大D坐穩那個位子?」

  圈內人都知道,陳俊輝和大D向來穿一條褲子。

  兩位大佬交情深,底下兄弟也早擰成一股繩。

  就說長毛手裡的九龍倉工程——水泥鋼筋、預製構件,全經吉米的手進的貨。

  價格高得離譜,利潤厚得流油。

  可長毛根本不在乎吉米賺多少。

  掏錢的是包家吳正光,又不是他。

  不止吉米,陳俊輝麾下幾個得力幹將,也都從這單子裡分了一勺熱湯。

  投桃報李,他們也悄悄給長毛遞了實打實的好處:

  比如那家跑海運的貨運公司,報價比同行低兩成,服務還挑不出毛病。

  原因很簡單——高佬輝手握環球航運命脈,直接給了長毛一個「內部價」。

  兩邊你來我往,早已成了和連勝最扎眼的雙雄。

  若陳俊輝真點頭助大D連莊,這事十有八九能成。

  上面有串爆鎮場,威望如山;下面有陳俊輝撐腰,兵強馬壯。

  大D就算想推辭,都未必推得掉。

  吉米卻緩緩搖頭。

  「師爺蘇,我老大對坐館這個位置,從來就沒動過心。」

  「他不伸手,我們這些做小弟的,更不敢越雷池半步。」

  關係再鐵,也不等於要替對方扛旗。

  和連勝兩年一換坐館,早不是規矩,而是鐵律。

  誰要是碰這條線,等於把整個社團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師爺蘇默默點頭——這答案,早在他意料之中。

  陳俊輝可是坐擁幾百億身家的主兒,怎會稀罕一個虛名頭銜?

  既然他袖手旁觀,大D連莊路上最大的攔路虎,也就沒了。

  可師爺蘇心裡反而發緊:

  大D若真坐穩十年,和連勝會不會慢慢變成號碼幫那種「父傳子、子傳孫」的封閉江湖?

  他眉頭一擰,脫口而出:

  「吉米,你得盯緊太子輝!」

  「千萬不能讓大D連莊得逞——不然,我真得轉投別家了!」

  急切之下,他說話竟順溜了不少。

  吉米心領神會,語氣鄭重: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和連勝是大家的和連勝,不是誰家的後花園。」

  師爺蘇這才鬆了口氣。

  兩人煙盡,陳俊輝也正好推門而出。

  吉米快步跟上,鑽進奔馳后座。車子在大民操控下,平穩駛向太平山。

  吉米側過臉,眼裡透著熱切:

  「老大,對岸那邊,鬆口了?」

  陳俊輝一笑,從西裝內袋抽出那份薄薄的文件。

  「還能怎樣?自然是點了頭。」

  吉米目光落上去,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沒它,曰本之行就是一句空談;沒它,陳俊輝許他的地產版圖,不過是海市蜃樓。

  可陳俊輝臉上並無喜色,只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對岸也沒白答應。」

  有些事,田中角榮能辦成,別人連邊都摸不著。


  邦交破冰、平息郵政工會罷工、冬京塔拔地而起……樁樁件件,都是他親手釘下的楔子。

  陳俊輝此去曰本,本是要撬動田中下台;可對岸轉頭又拋來一道死命令——必須推動一件唯有田中才能拍板的大事。

  這無異於讓他用左手解右手的扣子。

  陳俊輝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忽然笑了笑:

  「問題不在能不能,而在肯不肯。」

  「兩個條件,我已應下,那就沒有回頭路。」

  「就算山高水絕,也得蹚出一條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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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俊輝早料到,對岸必會應允。

  對他們而言,最要緊的只有兩樣:邦交正常化,能源出口協議。

  前者打開曰本市場的大門,後者換來真金白銀的外匯。

  只要這兩塊基石穩住,冬京掌權的是暗將軍,還是明首相,都不過是背景板罷了。

  就像吃飯,大多數人只惦記碗裡有沒有肉,誰管端盤子的是圓臉還是方臉?

  但想替對岸談下更有利的出口條款,遠沒那麼簡單。

  生意場上,買家認的是礦石純度、運期、付款帳期——誰管礦石是從哪個山頭挖出來的?

  曰本買方拼命壓價,對岸賣方咬牙抬價,中間每一分錢,都是刀尖上磨出來的。

  這才是兩國之間最棘手的硬骨頭。

  隨後陳俊輝轉頭問起吉米關於抵押貸款的事。

  吉米眉頭微鎖,語氣里透著幾分遲疑:「我前前後後跟渣打、滙豐、花旗三家都碰過面。」

  「要是真要放貸,渣打和滙豐能批的額度最高,大概四十億美元上下;花旗給得最少,只有三十五億。可問題就在這兒——渣打和滙豐利息咬得死,年化直接飆到九點幾,花旗反倒最鬆口,利率壓得最低。」

  陳俊輝這次,又得把身家全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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