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烏鴉這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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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人可能還在床上,要是我此刻撥通電話,把烏鴉原話複述一遍……您猜,老大會怎麼回?」

  陳俊輝會怎麼回?

  開戰。立刻,馬上,不死不休。

  高佬輝也沉下臉,聲音低而硬:

  「烏鴉這張嘴,已經不是不懂事,是找死。」

  「駱駝老大,這一回,烏鴉非死不可——觀音來了,也拉不回他的魂。」

  「就算和連勝不撐我們,沙田系也得跟東星硬碰一回!」

  「聽說你在環球航運包了三艘整船——那三千萬,我回趟家就叫人打到你帳上。」

  錢一到帳,東星與陳俊輝便徹底割斷臍帶。

  此後雙方撕破臉皮、刀刀見血,反倒乾淨利落。

  駱駝重重吁出一口氣,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他捨不得烏鴉這把快刀——這人對付洪興時,下手又狠又准:蔣天生是他親手設局做掉的,銅鑼灣那幾場掃場子的硬仗,也全是烏鴉帶隊沖在最前。

  可再鋒利的刀,也不能為了它砍斷自家的胳膊。

  他低頭猛吸一口煙,菸頭猩紅灼燒,灰燼簌簌剝落,半截菸捲轉眼縮成一截焦黑。

  摁滅菸蒂後,他緩緩站起身,指節在桌沿輕輕一叩。

  「烏鴉的事,我從此不再插手。」

  「是活是死,東星概不認帳。」

  阿鬼喉結動了動,再度開口:

  「駱駝老大。」

  「煩您給烏鴉撥個電話——就說警隊盯死了飛全打架那檔子事,他今晚在銅鑼灣榮立酒樓擺席賠罪。」

  「為表誠意,他還特地請了同屬太子輝麾下的我,過來當這個中間人。」

  駱駝抬眼掃了阿鬼一眼。

  他當然清楚,這通電話等於親手把烏鴉推進火坑。

  可現在,他敢說「不」嗎?

  昨夜烏鴉那句大逆不道的話沒傳開,八成是和連勝在背後壓著。

  既然他們能捂住,自然也能掀翻——只要消息漏出去一句,港島立刻炸鍋。

  到時候,東星與和連勝之間,不是談判桌上的較量,而是街頭巷尾的血洗。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

  「我會照辦。」

  「但那通電話,不能讓人查到是我打的。」

  若東星弟兄曉得,是龍頭親手把烏鴉喚出去送命……這把交椅,他坐不穩了。

  阿鬼立刻應聲:「明白,絕不會露風。」

  烏鴉之死

  西貢一處隱秘馬廄里。

  烏鴉赤條條摟著個濃妝艷抹的小妹酣睡。

  飛全那種愣頭青才被條子當場摁住;烏鴉早練就一身聽風辨位的本事——警笛剛響,人已翻牆而出。

  銅鑼灣一亂,他連夜鑽進西貢地界。

  這兒是港島三大走私重鎮之一,東星在此盤踞多年,耳目密布。

  躲進來當晚,他就叫人尋了個腰細臀翹的小妹泄火。

  折騰到天蒙蒙亮,兩人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倒頭便睡。

  正睡得深,枕邊電話猝然炸響。

  烏鴉本想翻身捂住耳朵,可那鈴聲卻像鐵釘扎進耳膜,一下比一下急。

  「餵?誰?」

  「哥,龍頭找你,急事!」

  一聽是駱駝,烏鴉一個激靈坐起,冷汗混著睡意全醒了。

  「我馬上回電!」

  他衝進洗手間掬水潑臉,抹乾水珠才拿起電話,指尖還帶著濕意。

  「老大,您找我?」

  電話那頭傳來駱駝不耐煩的低吼:

  「廢話!這時候誰還惦記你?」

  「今早和連勝托人遞話,想把昨晚的事壓下去。」

  烏鴉眉峰一擰:「太子輝這麼快就軟了骨頭?不像他作風啊。」

  駱駝冷笑一聲:「蠢貨,他昨天剛辦完婚宴,哪有空管這攤爛事?」


  「是耀文——他手下那個紅人,主動找人牽線搭橋。」

  「據那人講,太子輝雖跟警隊熟,可差佬早看飛全不順眼。」

  「人是放出來了,案子卻沒撤,隨時能再叫他回去『喝咖啡』。」

  「他老大肥雞急了,才讓耀文出面斡旋。」

  「飛全願掏兩百萬封口,你接不接?」

  烏鴉眯起眼,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

  兩百萬,對他已是巨款。東星靠賣粉吃飯,但現金流遠不如陳俊輝手頭寬裕——飛全一周進帳幾百萬,烏鴉拼死拼活一個月未必撈夠一半。

  這筆買賣,確實划算。

  他還沒開口,駱駝已接上話茬:

  「數目嘛,還能往上談。」

  「再說,和連勝耳聰目明,消息最靈——洪興陳浩南藏哪兒,他們十有八九清楚。」

  烏鴉心頭一亮,瞬間懂了。

  駱駝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這點錢;他要的是陳浩南的人頭。

  只要幹掉陳浩南,銅鑼灣就是東星囊中之物——既添新碼頭,更雪當年被洪興逐出港島的奇恥大辱。

  而親手宰了陳浩南?

  這念頭,烏鴉在夢裡都磨過千百遍。

  他聲音陡然發緊:「老大,我答應不追究。」

  「但除了錢,我要陳浩南的下落。」

  駱駝語氣明顯鬆快起來:「這才像樣!」

  「下午三點,榮立酒樓,飛全擺酒賠罪。」

  「他還特意請來大圍扛把子阿鬼作陪,面子給足了。」

  「多帶兩個信得過的小弟,留神點。」

  掛斷電話,烏鴉立刻起身穿衣。

  當天下午三點,他帶著兩名親信站在榮立酒樓門口,並未邁步進去,只朝小弟揚了揚下巴。

  「進去掃一遍。」

  片刻後,小弟快步回來,壓低嗓音:「老大,裡頭五個人。」

  「飛全、阿鬼,剩下全是服務員和老闆。」

  烏鴉頷首,終於抬腳跨過門檻。

  阿鬼雖是和連勝的人,但跟飛全不在一條船上——他信得過。

  至於酒樓里的夥計和掌柜,壓根兒不用操心。

  他先前派進去的馬仔,可是銅鑼灣地頭蛇,榮立酒樓誰當家、誰端盤子,閉著眼都能報出名字來。

  要是店裡換了生面孔,那小子一眼就能識破。

  他自己帶了兩個幫手,加上他,總共三個人。

  而飛全那邊,頂多就倆人。

  就算飛全真敢翻臉動手,他撒腿蹽開,對方也追不上。

  琢磨幾秒,烏鴉便領著馬仔推門進了榮立酒樓。

  他剛在飛全斜對面落座,阿鬼就挪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身側。

  「烏鴉,這回,高抬貴手吧。」

  烏鴉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

  「昨晚上我才帶人跟飛全硬碰硬幹了一架,面子直接砸在地上踩碎了。」

  「我要是現在裝大度,往後港島街頭,還有我立錐之地?」

  阿鬼把椅子往前一拖,膝蓋幾乎蹭上烏鴉的褲管。

  「飛全還嫩,有些事,他連邊都沒摸到。」

  「這事要是捅到上面去,你我臉上都得挨刮。」

  「兩百萬,一筆勾銷。」

  烏鴉嘴角一扯,笑得又冷又輕。

  「兩百萬就打發我?未免太瞧不起東星了。」

  「這點零花錢,我們東星還真不稀罕。」

  阿鬼長長嘆口氣,眉眼耷拉下來,像被抽了筋。

  烏鴉正以為他要加碼,阿鬼卻猝然起身——右手寒光一閃,薄刃已貼著烏鴉頸側橫抹而過。

  「嗬……嗬……」

  烏鴉喉管斷開,只剩氣音從血口裡往外擠,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左手同時攥住他後腦猛往後拽,刀口豁開更深,血箭似的噴濺出來。


  身後兩個馬仔剛撲上來,店堂角落的服務員已抄起剔骨刀,反手一捅,直沒入腰眼。

  嘴被死死捂住,連悶哼都被堵回喉嚨里。

  幾下快准狠的補刀,兩人當場癱軟,連抽搐都省了。

  烏鴉被鬆開時,只餘一口氣吊著,在地上蜷成蝦米,手指摳著地磚縫,徒勞地蹬踹。

  阿鬼將染血的刀片輕輕擱在桌沿,擦擦手,起身離座。

  出門前,他側頭掃了掌柜一眼。

  「收拾利索。」

  掌柜頷首,聲音平得像塊鐵板:

  「包您乾淨。」

  烏鴉掙扎著抬起手指向掌柜,瞳孔里全是震駭與不信。

  掌柜迎著他渙散的目光,只淡然抬了抬下巴,朝阿鬼消失的方向點了點:

  「我老大。」

  等烏鴉眼底最後一絲光徹底熄滅,他和兩個馬仔的屍體被麻袋裹緊,塞進後巷垃圾桶。

  那桶隨後被運至馬料水碼頭,抬上一艘鏽跡斑斑的小艇,灌滿水泥沉入海底。

  自此,港島再無烏鴉此人。

  連風都沒替他捎一句訃告。

  仿佛這個人,從來就沒在這座島上活過一遭。

  這便是「鬼見愁」阿鬼的手段——乾淨、徹底、不留餘響。

  陳俊輝與和連勝

  阿鬼走出酒樓,順手把飛全帶上,拐進街角一家雜貨鋪。

  買了兩罐冰鎮啤酒,便驅車直奔沙田馬鞍山。

  山腰一片荒草地,兩人靠著車門坐下,拉開易拉罐,泡沫嘶嘶冒著涼氣。

  「心裡有疙瘩,趁現在說出來,我給你掰開了揉碎了講。」

  阿鬼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目光懶懶落在遠處山影上。

  飛全也仰脖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唇邊。

  「你去找駱駝,我明白——若不把他穩住,兩邊社團怕是要掀桌子火併;再說,若非駱駝點頭放行,烏鴉哪能輕易騙過榮立酒樓這道門檻?」

  「可你跑去跟差人通氣……難不成以後動刀子,還得先遞個申請?」

  阿鬼點點頭,擰緊瓶蓋,隨手拋進草叢。

  「尋常時候,當然不必。」

  「但別忘了——你昨夜才在銅鑼灣跟烏鴉對砍,今早剛保釋出來,他今晚就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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