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反正我鐵定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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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們這也太趕了吧?按理說,不還得先訂個婚、擺個宴,把事兒定下來才對?」

  孫白水歪頭一笑,指尖輕輕撥了下耳畔碎發。

  「規矩是規矩,可我和阿輝這檔子事,壓根兒繞不開現實。」

  「他下個月就要飛冬京打工,想趕在走之前把婚事落定——再說,我們打小在灣仔後巷追著跑、在天台吃西瓜長大,彼此底細比自己家抽屜還清楚,哪還用那些繁文縟節?」

  包慧怡眉心一擰,心頭頓時咯噔一下。

  去冬京「搗錢」?明擺著就是去端盤子、送外賣、熬夜做流水線。

  這阿輝,怕是家裡沒幾口餘糧。

  可轉念一想,孫白水和他光屁股一起玩泥巴長大的,勸她退婚?話還沒出口就得被當外人看。

  行吧,大不了回港島就拽著老爸袖子撒個嬌,給阿輝塞進包氏旗下哪家公司掛個閒職,至少體面安穩。

  她可不想哪天聽聞閨蜜婚後守著空蕩蕩的太平山別墅,數天花板裂紋過日子。

  念頭剛落,她已抓起電話,語速利落:「你安心等著——我這就撥通我爸的專線!」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反正我鐵定飛回去。」

  「我還真想瞧瞧,到底哪個男人,能讓你孫白水連婚紗都懶得挑第二件,就點頭嫁了。」

  孫白水眼尾彎起,笑意清亮:「那我就在山頂等你啦。」

  電話一掛,她立刻捂嘴笑出聲,肩膀微微顫著,像只偷到整隻燒鵝的狐狸。

  她幾乎可以篤定:陳俊輝,就是當年那個在中環寫字樓門口,把包慧怡手寫的信原封退回、連句「抱歉」都沒多說的男人。

  港島姓陳的富豪掰手指都能數完,而能讓包玉港點頭稱一聲「人才」的,更是鳳毛麟角——偏偏,陳俊輝全占了。

  她已經開始想像那一幕:

  當包慧怡穿著香檳色禮服踏進教堂,抬眼看見新郎領結一絲不苟、嘴角含笑站在聖壇前……

  而那人,正是十年前親手碾碎她少女心事的陳俊輝。

  那表情,一定精彩得讓人想錄下來反覆回味。

  再親的姐妹,骨子裡也藏著較勁的火苗——尤其在感情這事上。

  另一邊,包慧怡掛完電話,轉身就撥通了母親的座機。

  一聽是要去給人當伴娘,包夫人當場皺眉:「胡鬧!我們包家千金,怎麼跑去給別人托裙擺?」

  可當聽說對方是港島唯一一位女牧師,老太太語氣立馬鬆動。

  給女牧師捧花,不是屈就,是體面;是向全港顯貴無聲宣告:包家信的是信仰,不是排場。

  至於給阿輝安排差事?包夫人只輕描淡寫一句:「讓他下周來馬料水辦公室報到,先跟著阿來跑三個月基建。」

  包家生意盤根錯節,隨便抖一抖邊角料,夠普通人三代衣食無憂。

  陳俊輝這邊,正坐在深水埗一家老式茶餐廳卡座里,面前攤著幾張濕漉漉的餐巾紙,上面潦草記著人名與分工。

  幾個心腹圍坐一圈,聽完他開口,齊刷刷交換了個眼神。

  港島唯一的女牧師——這身份不跌份,反而添分量。

  再者,人家是青梅竹馬,從幼兒園搶橡皮擦搶到中學畢業典禮,知根知底得像自家灶台上的鹽罐子。

  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更妥帖的人選。

  話音未落,陳俊輝已起身倒了杯凍檸茶,嗓音沉穩:「串爆叔那邊,我親自打過招呼了。社團元老由他牽頭通知。」

  這些年他砸出去的貨輪,如今每年穩穩給每位元老帳上淌兩千萬——貨櫃航線一鋪開,運費壓到地板價,船隊成了印鈔機。

  這回他成家,老人們豈會袖手旁觀?

  「耀文,西九龍分局你熟——陳幫辦、黃志誠,一個都不能少。兩周後周末,太平山別墅,我請他們喝喜酒。」

  他頓了頓,「別搞得太江湖氣,今天來的,得是穿襯衫打領帶的『體面人』。」

  耀文咧嘴一笑:「放心,上次亞星開第七家分店,差佬們還是我請去剪彩的。」

  「高佬輝,實業界你牽線。」

  環球航運的船隊占了港島貨運七成運力,碼頭裝卸、工廠備貨、倉庫調度……沒他點頭,連螺絲釘都難運進廠門。


  「阿來,港府那邊歸你。」

  政務司司長尤德帶隊的馬料水專案組,至今還在他辦公室掛著進度表——阿來天天跟官員喝茶談圖紙,熟得能直呼綽號。

  「吉米,社團近支,你去敲門。」

  大D的荃灣線、長毛的油麻地班底、飛機那幫快艇手……一個都不能漏。

  「瘦狗,明叔那兒,你替我問一聲。」

  印刷廠早已成了陳俊輝發家的舊址,但阿明遞給他第一張五萬塊支票時,手心全是汗。前輩情分,比黃金重。

  「肥雞,婚宴在自家辦,傳菜、迎賓、遞毛巾,缺人手。」

  「你從電話公司挑五十個伶俐姑娘,每人一萬紅包,穿素色旗袍,別戴金鍊子,清爽利落就行。」

  肥雞拍胸脯:「五十?我拉一百個出來,保證個個像茶餐廳新來的領班,腰杆筆直、笑容得體。」

  眾人領命散去,陳俊輝獨自留在卡座,指尖緩緩摩挲著茶杯沿口,神情沉靜,像暴風雨前壓低的雲層。

  「這輩子就辦這麼一回婚禮,你們可得給我盯緊了,一個環節都不能掉鏈子。」

  「要是這事兒砸了,我可真不認這個『兄弟』。」

  幾個小弟立馬收起嬉笑,繃直了脊背,齊齊點頭。

  陳俊輝是他們扛旗的老大,這婚事要是出了岔子,別說在港島立足,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連老大人生里最體面的一天都兜不住,還混什麼江湖?

  茶餐廳門帘剛落下,眾人便分頭疾步而去。

  耀文直奔西九龍分局。

  奔馳車剛駛近鐵閘,崗亭里的警衛一眼認出車牌,手都沒抬,鐵閘「嘩啦」一聲升得利索,連登記簿都懶得翻開。

  誰不知道耀文是陳俊輝左膀右臂?手裡攥著亞星服飾這條現金河,新店開張時,哪個差人不是揣著紅包、拎著禮盒笑著走?早些年他那頂「港島社團十大傑出青年」的帽子,如今警隊上下提都不提了——大伙兒只記得,每年亞星捐的善款,夠添三輛新巡邏車。

  耀文腳一落地,帶著人徑直穿過長廊,直抵重案組辦公室門口。

  陳幫辦雖已升任總警司,卻仍親自坐鎮重案組。

  人還沒進門,裡頭的抱怨聲已劈頭蓋臉砸出來:

  「嘖!葉國歡不是在對岸倒騰彩電冰箱麼?怎麼突然惦記起港島這口老灶?」

  「那可是敢扛AK在彌敦道跟飛虎隊對轟的主兒,這回露面,怕是要掀翻半座城!」

  「馬上叫海警加哨,尤其盯死夜間水面——別讓他摸黑上岸!」

  「西貢、大埔那段海岸線,巡邏點最少,他若真要偷渡,十有八九從那兒鑽縫兒!」

  散會鈴響,陳幫辦推門而出,一眼撞見靠牆而立的耀文,立刻咧開嘴:「喲,耀文哥大駕光臨,稀客啊!」

  「又為亞星新鋪子來借人手鎮場子?」

  耀文笑著擺擺手:「不開了,全港二十多家店,穩得很。」

  「今兒來是替我老大陳俊輝遞個喜帖——兩周後辦喜事,誠邀陳Sir和黃Sir賞光。」

  陳幫辦眉頭微擰:「平日裡太子輝成家,我必到。」

  「可剛才你也聽見了——葉國歡這尊煞神要回港,我這陣子連澡都得站著洗。」

  真讓他再鬧出樁大案,重案組組長這頂烏紗帽,怕是要連夜打包送回警校。

  耀文不急不惱,只輕輕一笑:「其實不用這麼費勁。」

  「亞星在深市是數得著的大買家,人脈厚實。」

  「我打個電話過去,直接找葉國歡本人聊聊——若他肯留在深市喝茶,皆大歡喜;若硬要蹚這趟渾水……那便是不給和連勝面子。」

  陳幫辦臉色瞬變,嘴角一揚,笑意直抵眼尾:「那就拜託你了!」

  「回頭代我向太子輝帶話:婚宴那天,我必到場。」

  「還得拉上幾個信得過的弟兄,酒要喝足,禮要送重,絕不能讓陳俊輝在自家喜堂上失了半分體面。」

  耀文唇角微揚,沒接話。

  有些事,警察出面是規矩,麻煩;

  而他們出面,是江湖,利落。

  高佬輝那邊,車輪剛停穩宗傑大廈前,秘書已快步迎出,引著他直上頂樓。

  當年陳俊輝第一次登門求王宗傑辦事,連接待室的真皮沙發都沒坐熱,就在外頭乾等了四十分鐘。

  如今,手握環球航運命脈的高佬輝,連電梯門開合都無需通報。

  王宗傑早得消息,特意候在電梯口。

  高佬輝剛邁步而出,他已上前兩步,雙手一伸:「高兄駕到,宗傑大廈都亮了幾分!」

  以高佬輝今時今日的分量,尋常約見,一個電話足矣;

  對方聞訊,自會驅車趕往環球航運總部。

  整個港島,能讓他親自登門的,掰著指頭也數不出幾人——港督算一個,王宗傑,也算一個。

  更別說,他和陳俊輝素來不湊高爾夫球會、馬會那類熱鬧場合,此前與王宗傑不過點頭之交,宗傑大廈更是頭一遭踏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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