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地盤是我的,規矩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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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卸下對方肩上的千斤擔,他才話鋒一轉,聲調溫厚了幾分:

  「當年我在聖若瑟被人堵在後巷,是你拎著鐵鏈子衝進去的。那份情,我一直揣在心口。」

  頓了頓,他彈了彈菸灰,目光直直釘過去:

  「去馬料水吧。那邊每月光是保護費,流水就能壓過幾百萬。」

  飛機眉峰一跳:「馬料水?」

  「那不是您自個兒的地盤?」

  港島誰不曉得陳俊輝跟麥理浩港督那場賭局?眼看時限將至,馬料水遲早要刻上他的名字。

  可哪有自己收自己錢的道理?

  陳俊輝叼著煙,抬手朝空中虛按兩下,煙霧繚繞里透出三分不容置喙:

  「地盤是我的,規矩不是我的。」

  「我在那兒蓋了三座廠,按社團老例,該交的保護費一分不能少。」

  「不是交給我,是交給『社團』——少了這筆錢,出了事連個遞刀的人都找不到。」

  見飛機仍擰著眉頭,陳俊輝無奈拍了下腦門,像拍醒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吉米聽一句就懂,飛機卻得掰開揉碎講三遍。難怪原著里栽得那麼快——腦子不是鈍,是鏽住了。

  他吐出一口白煙,索性說得更直白:

  「你就當陳俊輝老闆,要向陳俊輝坐館交錢。一人分飾兩角,戲台搭好了,鑼鼓得照敲。」

  「該收的照收,該上繳的照繳,該你揣兜里的,也別手軟。」

  「錢我不心疼,幾百萬打水漂也值;但規矩一破,整條街都得塌。」

  「到了地頭,找阿來。他清楚怎麼鋪路。」

  飛機捏著那張印著燙金「阿來」二字的名片,轉身走出積福街。

  阿來是誰?他當然知道。

  早年混和安樂,手底下攥著幾家夜總會、按摩院,油水厚實。

  後來陳俊輝在大圍插旗聚眾,阿來帶著一票人馬倒戈投誠,硬生生打下半壁江山,從此鎮守大圍西片。

  再往後,陳俊輝跟港督立下賭約,阿來便從老大手裡接過了馬料水這塊硬骨頭。

  如今他跟耀文、高佬輝並稱「太子輝座下三大金剛」,名頭響亮得很。

  剛踏出積福街口,飛機已撥通阿來電話。

  聽清來人,阿來聲音立馬活絡起來:

  「老大剛掛電話,馬料水場子往後歸你管——收數、泊車、查場,全由你拍板。」

  「有空就過來,咱們面談。」

  飛機二話不說,帶著幾個小弟直奔馬料水。

  在指揮部臨時搭起的鐵皮房裡,他終於見到了阿來。

  阿來攤開一張嶄新藍圖,手指划過不同色塊:

  「現在馬料水,就三塊:工廠區、生活區、工人宿舍。」

  「工廠區好說——碼頭、船廠、貨櫃堆場、工業廠房,全在運轉。」

  「生活區呢,是我們建好後對外招租的,眼下已有五家連鎖超市、十幾間酒店、三十多家酒樓飯店、八十多檔茶餐廳,還在不停加碼。」

  「宿舍區專供工人,將來以成本價配售,不賺差價。」

  他稍一停頓,報出數字時眼皮都沒抬:

  「單是保護費,月入四百萬起步;加上代客泊車、假酒、馬欄這些邊角生意,穩穩兩千萬上下。」

  馬料水雖比不上油尖旺那般燈紅酒綠,但比起冷清的鯉魚門,已是雲泥之別。

  飛機聽完,眼底一下子燒起火來。

  這一回,陳俊輝給的不是殘羹冷炙,是整隻烤得油亮冒汁的乳豬。

  這進項,甚至壓過大圍一頭。

  阿來看著他發亮的眼睛,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白吃還不自知。

  也不想想,這麼肥的地盤,為何遲遲沒塞給自己人,偏落到他手上?

  就算陳俊輝一時疏忽,他手下那些人精,哪個是瞎子?

  真要是塊寶地,怎會一直空著,只派個嘍囉蹲點應付?

  要知道,吉米自己都閒著,更別說他手底下兩員猛將。


  他們寧可守著油水稀薄的大圍,也不碰馬料水,圖什麼?

  圖離陳俊輝近啊。

  近,才有露臉的機會;露臉,才有往上爬的梯子。

  馬料水再賺錢,離得遠,就是一座孤島——收錢容易,升職難,靠山遠,風浪來了沒人托底。

  保護費能養富?港島幾十年,靠這個坐上富豪榜的,一個沒有。

  反觀大圍,才是真正的活水源頭,越流越寬,越走越亮。

  跟飛機交代完,阿來順手撥通幾個號碼。

  半小時不到,阿信、阿鬼、阿肥、阿麥四人齊刷刷趕到。

  阿來挨個拍肩介紹:

  「這是阿信,跟我最久,碼頭那邊他做主。」

  「阿鬼和阿肥,船廠歸他們倆管。」

  「阿麥,工業區的事,他說了算。」

  「還有個趙衛國,在對岸招工,一周後到。」

  「這可是飛機哥,早年在觀塘跟著魚頭標混的,老大小時候被人圍堵,還是他拎著棍子衝進去替老大撐場面。這回老大派他來馬料水收保護費——名頭是替陳俊輝鎮場子。」

  阿信第一個迎上去,雙手握緊飛機的手,掌心帶勁。

  「飛機哥,碼頭那塊規矩沒變,五十萬整,月結,支票在這兒。」

  「船廠這邊也一樣,五十萬,一分不少,支票備好了。」

  「工業區雖還沒點火開工,可咱們不能掉鏈子——先交著,照樣五十萬。」

  幾張支票齊刷刷遞到眼前,阿信他們轉頭望向阿來。

  趙衛國人在對岸,這筆錢自然由阿來代為轉交。

  阿來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本嶄新的支票簿,「啪」地翻開放在桌沿上。

  「貨櫃廠那份,也一併結了。」

  飛機盯著手裡四張五十萬的支票,眼睛都直了。

  他進門之前壓根沒指望能順順噹噹收齊——馬料水是陳俊輝的地盤不假,可名義上是陳俊輝派他來收,實際誰心裡沒點數?他早把話在肚子裡嚼爛了:要是碰上硬頂,當場掀桌子、叫人抄傢伙,也要讓陳俊輝瞧瞧,他飛機不是個只會點頭哈腰的軟蛋。

  結果阿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錢直接推到他手上。

  他一時竟卡了殼,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有了阿來打樣,酒樓、夜總會那些老闆哪還敢拖?榜樣的分量,有時候比刀子還管用。

  飛機深吸一口氣,胸膛一挺:「來哥,您放一百二十個心——今後馬料水但凡出一丁點岔子,天塌下來,我飛機第一個頂上!」

  「工人罷工?我三分鐘到場;古惑仔滋事?我親自拎人見您。」

  阿來笑著頷首。

  陳俊輝三個字擱那兒,誰敢捋虎鬚?

  等飛機前腳剛走,阿信就皺著眉湊近:「老大,咱圖啥?白送五十萬給那飛機?馬料水本就是老大的產業,這片地盤也是老大的,交了錢,最後不還是流回自己口袋?倒白白養肥了他。」

  阿來抬眼掃了阿信一眼,眼神里透著一絲無奈。

  幾個兄弟里,阿信跟得最久,可終究太嫩,有些彎彎繞繞,還沒摸到門道。

  他朝阿鬼輕輕抬了抬下巴。

  阿鬼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阿信,你忘了當年在和安樂時,文哥的公司每月照例給南哥交數?」

  「倆人是親兄弟,一個管生意,一個管社團,各司其職。」

  「文哥交數,一是給社團輸血,補經費缺口;二嘛,更是留條後路——真出了事,差人上門查,他一句『我是守法商人,連保護費都按時交』,立馬撇得乾乾淨淨。」

  「現在老頂這一招,道理一模一樣。」

  「要是我們拒交,將來馬料水出事,板子就落我們肩上;可今天錢一交,責任就轉到飛機身上——風頭不對,他先扛雷。」

  阿信猛地一拍大腿,終於開竅:「原來如此……我就說,老大做事,哪會這麼簡單。」

  這時正低頭看文件的阿來也抬起了頭。

  「還有第三層意思——這是在和連勝內部,悄悄扎自己的根。」


  「和連勝九區元老,明面上九股勢力。如今最硬的是沙田系和荃灣系,老大和大D關係鐵,兩家早已聯手,論財力、地盤、人手,都是第一梯隊。」

  「剩下七區里,觀塘系跟咱們走得最近——串爆叔一手把老大拉扯大,臨終前更把全部身家託付給了老大。」

  「可自從老大為父報仇,把魚頭標一家全端了,觀塘系元氣大傷;飛機又斷了麵粉供應,勢力一天不如一天。」

  「現在老大把他收編進來,等於親手拆了觀塘系的脊梁骨——從此和連勝地圖上,再沒有觀塘這一區。」

  「我估摸著,下一步該輪到大浦系了。那邊頭馬東莞仔早想投誠,只等老大伸出手,他就敢鬆開舊主的手。」

  「大浦卡在沙田北邊,所有貨船出海必經之路。這塊肉,老大盯了不是一天兩天。」

  阿信幾人神色一凜,紛紛點頭。

  若真動大浦,對他們而言,確實是天大的利好。

  不過也意味著,得提前備足銀彈,隨時準備接招、亮刀。

  好在他們跟的是陳俊輝——別的不敢吹,錢,從來不是問題。

  阿來隨後轉向阿鬼,語氣鄭重:「阿鬼,你那邊準備得如何?」

  「老大點了你去茶餐廳坐鎮,那邊人手一直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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