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像刀切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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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生,有個穩賺不賠的機會,就是《英雄本色》……」

  「趙老闆,您不是一直想試水電影?這部《英雄本色》,絕對值得押寶……」

  十幾個電話打完,他癱進沙發,喉嚨發苦。

  沒人願意聽他講故事,只要「英雄本色」四個字出口,聽筒里只剩忙音。

  乾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這哪是沒人投資?這是有人封了整條路。

  而且出手的人,絕非泛泛之輩——否則他不會連對方姓甚名誰、從哪冒出來的都不知道。

  可翻來覆去想,自己最近根本沒招惹過什麼大人物。

  正擰眉琢磨,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尖銳響起。

  吳玉森一把抓起聽筒,聲音都繃緊了:

  「陳老闆,是不是……」

  他幾乎認定是哪位金主回心轉意了。

  可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妻子顫抖的聲音:

  「阿森,是我。」

  「阿姐下午去幼兒園接森森,老師說——中午就被你同事接走了。」

  吳玉森眼前一黑,耳膜嗡嗡作響。

  整個工作室的人都泡在籌備里,連上廁所都掐著表,誰會去接孩子?

  可他仍咬牙穩住聲線:「對,是我讓阿傑去接的。」

  「我們父子倆逛了趟海洋公園,待會就帶森森回家。」

  掛斷電話,他手指發麻,卻硬生生把抖意壓回掌心。

  他徹底明白了——不是運氣差,是有人盯上他了。

  兒子被帶走,就是最狠的警告。

  他伸手摸向座機,準備報警。

  就在這時,窗外猛地炸開一陣刺耳喇叭聲,短促、急躁,像鞭子抽在神經上。

  吳玉森怒火騰地躥起,推開窗就想罵人。

  可目光一落,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輛黑色寶馬靜靜停在樓下,車旁站著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手裡牽著他的兒子森森。

  那人抬眼望來,還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森森的腦袋。

  吳玉森認得,這是來「請」他的人。

  他沒驚動任何人,只低聲跟同事說了句「家裡有事」,便快步下樓。

  一見到父親,森森撒腿就撲過來:「爸爸!今天叔叔帶我去海洋公園,還吃了肯德基!」

  吳玉森蹲下身,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在他耳邊輕聲問:

  「森森,今天玩得開心嗎?」

  孩子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開心就好。」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輕快起來,「爸爸跟你玩個遊戲——看誰先跑回樓上工作室!」

  「預備——開始!」

  話音未落,森森已像顆小炮彈沖向樓梯。

  只要撞開那扇門,他就安全了。

  吳玉森直起腰,目送兒子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直到聽見工作室大門「砰」一聲被撞開。

  他這才緩緩轉身,盯著那個始終含笑的年輕人。

  「你是誰?」

  「為什麼帶走我兒子?」

  年輕人嘴角一揚,拉開寶馬後門。

  「吳先生,我老闆想見您一面。」

  「信我一句——這事,我能做第一回,就能做第二回。」

  吳玉森喉結一動,沒說話,只皺著眉鑽進后座。

  年輕人利落地繞到駕駛位,坐定,反手關上車門。

  車子啟動前,他略帶歉意地從後視鏡里看了吳玉森一眼。

  「吳先生,麻煩您坐到左邊去——我後腦勺不長眼睛,實在不習慣背後有人。」

  吳玉森脊背一緊,立刻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

  黑道最慣用的手段之一,就是讓目標坐在駕駛座前排,再從后座悄然勒緊繩索——無聲無息,連掙扎都來不及。

  他默不作聲挪到副駕,年輕人旋即發動車子,朝油麻地疾馳而去。


  「吳先生,再忙也得抽空陪陪孩子。」

  「森森今天親口跟我說,您去年就答應帶他去海洋公園,結果拖了一整年,連張門票都沒買過。」

  「小孩子心裡那點盼頭,薄得像張紙,風一吹就破。」

  「還有他在學校被同學圍堵、推搡的事,您居然半點不知情?連我都聽說了,您這位父親,是不是有點太『透明』了?」

  吳玉森眉頭擰成結:「這是我自家的事。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年輕人聳聳肩,語氣輕飄卻篤定:

  「早說了——見我老闆。」

  「等您親眼見到他,前因後果,自然水落石出。」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您家那位『保姆』,也該換人了。堂姐來當住家傭人?這戲碼,未免太假。」

  「您太太每天給森森五塊錢零花,其中三塊,轉頭就進了您那位阿姐的口袋——這事兒,您真的一無所知?」

  吳玉森心頭一沉。

  這話他確實頭回聽見,可對方眼神清亮,毫無虛浮之氣,不像編排。若真能平安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堂姐請出家門。

  寶馬在街巷間穿行十幾分鐘,穩穩停在油麻地首家亞星服飾店門前。

  夜色已濃,店門口仍聚著三三兩兩的顧客,玻璃櫥窗映著暖光,人影晃動。

  亞星賣的是平價,卻絕非地攤貨——剪裁利落、布料紮實,跟百貨公司專櫃貨比起來,毫不遜色;門面更是敞亮大氣,遠超尋常街鋪。久而久之,不少人逛衣裳,下意識就拐進亞星。

  吳玉森抬頭望見招牌,腦子「嗡」地一響——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惹上的,究竟是哪路人物。

  車剛停穩,幾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便快步迎上來,利落地接過鑰匙泊車。吳玉森則被引上二樓,穿過一條燈火通明的走廊。

  亞星如今已是港島頭號時裝品牌,自有其辦公據點。當初耀文買下這棟樓時,乾脆把上下兩層全盤拿下:樓下是賣場,樓上則是臨時但不將就的辦公室群。

  他被領進一間格外扎眼的屋子——四壁通透,沒設隔斷,連塊磨砂玻璃都沒有。人在門外路過,一偏頭就能看清屋裡動靜。

  而屋內,正站著一個吳玉森在報紙財經版見過無數次的人:亞星服飾總經理,耀文。

  此刻,耀文正跟著一位短髮女子練日語,聲音放得很慢:

  「空——你——起——哇——」

  「不對,語調不是在這兒拐彎,轉折得落在尾音上。」

  「哦……空你起——哇——」

  「對,就是這個味兒。」

  他餘光掃見吳玉森,立刻向老師歉然頷首:

  「清子姐,抱歉,這邊有急事,得先告個假。」

  女教師點頭起身,拎包離開,腳步輕快。

  門一合攏,耀文才轉向吳玉森,笑容溫和:「吳先生請坐。咖啡?還是茶?」

  吳玉森瞥了眼剛退到門外的年輕人,喉結微動,答得謹慎:「咖啡吧。」

  耀文沒叫人,自己走到角落的意式咖啡機前,熟練地接滿一杯,端過來輕輕放在吳玉森手邊。

  熱氣氤氳中,他語調平穩,不疾不徐:

  「吳先生應該猜得到,我請您來,不是閒聊。」

  「夏夢姐和瑞仔,不單是我們亞星的終身代言人,更是股東。」

  「當初老闆親自邀他們加盟時,親口許諾:凡他們遇到的難處,亞星必扛下來——所以今天,我才請您走這一趟。」

  他身子略向前傾,目光坦蕩:

  「我想請教兩件事:第一,《英雄本色》為何不用亞星的服裝?第二,為什麼夏夢姐不能演女主角?論資歷、論口碑、論演技,她早就是港島一線女星里的頂樑柱,配您的片子,哪裡不夠格?」

  吳玉森肩膀一松,心口那塊石頭總算落地——這兩樁事,還真不賴他。

  他苦笑搖頭:「實話說,真不是我故意為難。」

  「先說服裝——我對亞星,半點偏見沒有。我太太的秋冬外套,十件里倒有六件是亞星買的。」

  「可《英雄本色》講的是江湖、是血性、是刀鋒舔血的狠勁兒。亞星走的是親民路線,衣服重實穿、講舒適,可電影裡周潤發和狄龍穿的,得是翻領大衣、窄身西裝、皮手套——那種壓得住場子的硬朗感。亞星目前的款式,真撐不起這個氣場。」


  「至於夏夢姐……歸根結底,是錢沒到位。」

  「整部片子預算三百萬,光攝影、道具、膠片就吃掉兩百多萬,留給演員的,不到一百萬。」

  「狄龍、周潤發、張國榮三人各二十萬,六十萬沒了;配角加起來又要三十多萬;剩下能給女主角的,頂多四萬五。」

  「夏夢姐一部戲起步價十萬,我們掏不出這筆錢。」

  耀文聽完,緩緩點頭:「原來如此。這兩件事,其實都不難辦。」

  「服裝這塊,亞星正籌備秋冬線升級——厚夾克在港島夠用,可南韓、曰本的冬天,呵氣成霜,大衣和羽絨服已經列入緊急開發清單。我可以馬上安排設計師,跟你們的造型團隊一起,量身打造幾款符合角色氣質的大衣。」

  「至於夏夢姐的片酬……我本人不便開口,請她降薪出演。」

  「要不這樣——《英雄本色》這攤子,我們亞星全包了。」

  「你原先報的是三百萬,我直接提至五百萬。夏夢姐那邊,這數目,穩了。」

  吳玉森眼皮一跳,當即應下。

  五百萬砸下去,不止能把片子拍得紮實、考究,連鏡頭質感都能往上拔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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