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陳幫辦聽得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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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砍人?」

  「往後高佬輝就算拎刀上街劈人,也沒人敢攔。」

  「剛才是太子輝親口放話:他拿九龍倉的股份,從包船王手裡硬生生撬下了環球航運,還當場拍板,讓高佬輝坐鎮掌舵。」

  「從今往後,高佬輝就是環球航運的掌舵人。真要出了事,差人剛亮手銬,船隊立馬停航——碼頭癱一半,貨輪卡在錨地進不來、出不去。就算捅到港督案頭,挨罵的也是警務處。」

  陳幫辦聽得發懵,脫口追問:

  「環球航運?就是那個吞下全港三成海運生意的巨頭?」

  「我上周才跟太子輝在中環茶樓碰過面,他半個字都沒提!」

  比起陳幫辦的錯愕,黃志誠反倒神色平靜,側身望向他,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調侃:

  「太子輝是你線人,你倒先被他蒙在鼓裡。」

  「他不想說的事,拿槍頂著他太陽穴,他也只會笑一笑,一個字都不會漏……」

  「要是包船王早曉得太子輝盯上了環球航運,怕是早就派馬仔把他摁在灣仔後巷揍得爬不起來,他怎敢跟你透風?」

  「不過對○記來說,倒算一樁實打實的喜事——起碼以後不用再為高佬輝帶人砸場子、堵街口、攪得油麻地雞飛狗跳而頭疼。」

  就像如今的耀文,手握三家連鎖服飾品牌,西裝革履開會議、簽合同,活脫脫一位商界新貴,哪還有半分混混模樣?

  高佬輝一旦坐穩環球航運總經理的位子,還會像從前那樣,捲起袖子領著小弟滿街找架打?

  絕無可能。就算他想,也早沒人肯掏這筆「出場費」了。

  送走差人,黃志誠和陳幫辦折返辦公室。

  黃志誠笑著搖頭,拍了拍陳幫辦肩膀:

  「叼,你這線人,真是越混越上天。」

  「之前搞本雜誌、盤下亞星服飾也就罷了,如今連包船王手裡的環球航運,都讓他一口吞進肚裡。」

  「信不信?上頭點頭讓你接魏Sir的棒子,背後太子輝少說推了一把力。」

  陳幫辦咬了口菠蘿包,糖霜沾在嘴角,一臉狐疑:

  「推了一把力?他還能左右警隊人事?」

  黃志誠長嘆一口氣,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太子輝當然插不了警隊的嘴,可他是你罩著的線人啊。」

  「他站得越高,警隊能借他的勢就越多;而你這個穿針引線的人,自然也得配得上這分量。」

  「上個月他剛捐給警隊一千萬——你以為,那錢真是白送的?」

  陳幫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向來只認案子不認位置,破案抓人,乾淨利落,其餘的懶得琢磨。

  黃志誠太清楚他這脾氣,心頭一動,忍不住暗自盤算:

  倘若哪天太子輝真登頂港島首富之位,陳幫辦怕不是真要坐上警隊一哥的交椅。

  一哥……

  他搖搖頭,低聲道:

  「高佬輝跟太子輝,好像年初才正式搭上線吧?」

  「還沒過完年,人家就直接甩給他一家亞洲排得上號的航運巨頭。」

  「再看耀文——亞星服飾的分店已鋪滿港島十八區,眼下正籌備油麻地第三家旗艦店。」

  「要是它上市,市值估摸著二十億港紙打底。」

  「我現在真想扒了這身制服,跟著太子輝去闖碼頭。」

  高佬輝在床榻上緩緩睜眼。

  腦袋嗡嗡作響,宿醉的鈍痛還在太陽穴里跳。

  昨夜酒實在灌得太狠——耀文他們輪番敬,阿來更是卯足了勁,一杯接一杯往他喉嚨里倒。

  他心裡透亮:那是阿來眼紅。

  兩人同一年跳槽投奔陳俊輝,又一塊被送去學航運管理、跑碼頭帳目,可如今他坐上環球航運總經理的椅子,阿來卻還在等一個不確定的「安排」。

  要知道,環球航運不單是港島頭號船公司,更是整個亞洲航運圈繞不開的名字。阿來將來接手的生意再光鮮,也難比這艘巨輪的一根纜繩重。

  所以阿來才拼了命灌他。

  好在後來阿優看不下去,一把拽住他胳膊拖出包廂——不然昨夜,他真可能醉死在酒桌上。


  緩了片刻,高佬輝撐起身,套上阿優早已熨得筆挺的深灰西裝。

  自從聽說他執掌環球航運,阿優的態度徹底變了:從前動不動就數落他「毛躁」「沒定性」,如今見了面,腰彎得比見老闆還低,眼神里全是敬畏。

  穿戴整齊,吃完早餐,他坐上專車直奔茶餐廳。

  陳俊輝早已坐在靠窗老位子,指尖輕敲桌面,見他進門便抬眼掃了一圈——臉色蠟黃,眼下泛青。

  「林伯!」陳俊輝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高佬輝的醒酒湯,快端來,昨晚灌得不輕。」

  一碗溫熱濃稠的湯下肚,高佬輝的臉色總算褪去幾分死氣。

  陳俊輝隨口道:「待會來的律師,是社團里信得過的老面孔,還得等十分鐘。」

  「你先過過這幾張圖紙,有不明白的,趁現在問。」

  高佬輝接過圖紙低頭細看——是一份全新船舶的設計圖。

  與尋常散貨船截然不同:甲板僅一層,開闊得近乎空曠;貨艙口大得驚人,四周布滿重型綁紮基座與格柵式導架。

  他盯著圖紙皺了半晌眉,終於抬頭:

  「老闆,這不像散貨船。」

  「散貨船用不上這些裝置,而且甲板從來都是雙層結構。」

  陳俊輝望著他手指划過的位置,嘴角微揚,輕輕頷首:

  「高佬輝,看來這幾個月,你真沒把時間餵給空氣。」

  「之前我問過你,怎麼才能讓貨船跑得更快、賺得更多?你當時就說,船跑起來不難,真正卡脖子的,是靠港後那漫長的裝貨卸貨時間。」

  「現在,我給你端出來的,就是這道卡脖子難題的解藥。」

  陳俊輝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泛著金屬光澤的圖紙,紙角微卷,像是被反覆摩挲過。

  「這是貨櫃——不是箱子,是撬動整個物流鏈條的支點。」

  「早在十九世紀,鷹國和發國就在鐵軌上試過標準化木箱,想把零散貨物『打包』運輸。可木頭太脆,顛兩趟就開裂、變形,拉三回就散架,壓根扛不住長途折騰,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後來又有人搞鐵皮箱、水泥箱、鋁製箱……花樣百出,卻全在成本、強度、適配性上栽了跟頭,不是太重壓垮車皮,就是尺寸亂套塞不進碼頭吊機,硬是沒一個能走通。」

  「直到1956年,漂亮國的馬爾科姆·麥克萊恩,在賓夕法尼亞州鐵路局的暗中撐腰下,用整塊鋼板焊出了第一隻真正意義上的標準貨櫃——冷冰冰、硬邦邦、稜角分明。」

  「初代貨箱簡陋得可憐:甲板上摞一層都怕晃歪,沒鎖扣、沒密封、沒防潮層,雨天進水、海風蝕鏽,連一袋麵粉都不敢往裡塞。可就憑這點『粗胚』,裝卸效率硬是翻了三倍不止。」

  「它第一次真正露臉,是在越國戰場——沒有它,漂亮國運不出八百萬噸軍需物資;可也正因為它毛病太多,戰後又被各大船公司當『雞肋』擱在一邊,遲遲沒能登堂入室。」

  「你現在手上這張,是我親手打磨的第二代貨櫃。」

  「四角嵌入高強度鎖槽,甲板上能穩穩疊十層以上;門框加裝雙道橡膠氣密條,鹹濕海風鑽不進,艙內濕度常年壓在安全線以下;尺寸更是掐著全球主流鐵路平板車和高速卡車的載限來設計,陸路海路無縫切換。」

  「測算過:在配套升級的專用碼頭作業,十萬噸級貨櫃輪滿載離港,全程只需十二小時——比老辦法快了整整十四倍。」

  十四倍。

  高佬輝喉結一滾,眼珠子幾乎要掙脫眼眶。

  才學航運幾個月,他心裡卻像揣了桿秤——這個數字砸下來,不是提速,是掀桌子。

  全球港口、船隊、貨運代理的規矩,一夜之間全得重寫。

  他深深吸了口氣,胸口起伏。

  「老闆,您劃道,我照做。」

  陳俊輝指尖點著圖紙上的鎖槽結構:「你坐上環球航運總經理的位置後,先別動一個人,先把兩件事釘死——現有貨輪的吊裝系統改造,還有新貨櫃的批量試產。」

  「記住,捂緊嘴,掖嚴實。我在馬料水租下一家老船廠,設備舊、人手少、不起眼,正適合幹這種『悄悄生蛋』的活。」

  「等這兩件事落地,我就在港島辦一場閉門會,請世界前十大航運公司的掌舵人親自來看實測——吊一箱、鎖十層、沖暴雨、泡海水,讓他們親眼瞧瞧什麼叫『甩開膀子干』。沒人能抗拒得了這種效率。」

  「到那時,貨輪改裝合同、首批萬隻貨櫃訂單,全歸我們接。單筆生意,夠買下半個中環。」

  「等你帶著這份實打實的功勞站上台,再開口裁人、調崗、換血,底下人只會點頭,沒人敢抬槓。」

  高佬輝繃直脊背,重重頷首。

  「老闆,記住了。」

  陳俊輝點點頭,又從包里抽出幾張藍線密布的圖紙。

  「海上加油船的設計圖,也是我畫的。順手,一起推出來。」

  高佬輝雙手接過,輕輕放進阿優備好的牛津布提包里,拉鏈緩緩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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